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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谋难周密 事难必成（第1页）

王润迅怒气未平，恶狠狠地道：“虽说我这三年远离长安，但我与他周旋了五六年，深知李延昊这逆贼狡计甚多，常常以虚为实，以实为虚。”

逸昆摇头蹙眉道：“哥哥说的巴三览四，我说的丁一确二，这只是主子的为人，与废物无关。再说大娘一生贤德，通达事理，碍着主子何事？要杀他。”

两人三说两说闹得不欢而散，王润迅黯然销魂地回到家，见润文愣愣地坐在堂前呆，润迅唤了两声，他这才回过神来，欠了欠身子道：“二哥回来了，赵爷找你是何事啊？姐夫刚才打人来说让你去他那一趟。”

王润迅听李延昊唤他过去，火燃心头，向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呸，一将功成万骨枯，呜呼！”随之狂然大笑。

润文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话语吓呆了，叫道：“哥，你没事吧？”

王润迅停住了笑声，道：“哥无事，王家遭此劫难，惹祸者，悦心是也。”

润文待要问个明白，又听他说：“大丈夫者，顶冠束带远远不够，须博古通今，达权知变，岂可无所不为哉。”

润文被哥哥今日反常之言搞得七颠八倒，还未回过神来，王润迅已离开回屋了。

王润迅一进屋，倒在床上翻来翻去地想事，愈想愈觉得娘惨遭杀害，乃赵岩等人为除掉李延昊而布的一个假手于人、引他上钩的局。唉，李延昊罪恶滔天，该杀！只可怜娘亲死的真真冤屈，怒骂驸马不是个东西，枉有百龙之智，竟然亦奈何不了李延昊，却拿他娘亲作了棋子。继而又愤慨李延昊若不阳奉阴违，安宅正路，人家焉能得逞？无论怎样，娘亲不能白死，誓要向卢适、李延昊讨回这笔血债。

就在他下心思想好好筹划一番时，润文进来说：“哥，刺杀娘亲的凶犯逮住了？”

润迅一听，一咕噜爬了起来，问道：“是谁？”

润文再度困惑，应道：“哥不说杀人者悦心嘛？”

润迅又是一声叹息，从床上爬起来去了李府。

成家攀上了齐府这门亲，愈趾高气扬，更不把李延昊放在眼里了，想吞没李家已到了迫不及待之地。

这日成家父子又与李梦含坐在一起议那宝藏之事，成捷迫不及待地说：“不用说，藏宝图尚在这丫头手里，如若不然，心狠手毒、吃肉不吐骨头的东西岂会对一个丫头如此上心，与其在这瞎琢磨，不如快刀斩乱麻，杀进如跃居捉了那女娃，何愁弄不出宝图。”

成家说：“嗯，为免夜长梦多，是下手的时候了，但在如跃居动手老夫尚觉不妥，不如趁王老太被杀一案牵涉着这畜生的精力，想个法子把这丫头引出长安在途中掳了他，岂不更为妙哉。”

李梦含听了外祖父的这番话亦有所心动，但反复思想后，又把蠢蠢欲动的心收了回来，“虽然近日来诸多事务令小畜生焦头烂额，但对此事他岂会掉以轻心，要想悦心离开京城难度甚大，小畜生眼毒手狠，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若再让他察觉出是我等联盟齐州府灭了张赫一家子，恐怕他不会对我等心慈手软，唉，牵一而动全身也。”

成家听罢出两声狂笑，道：“天道无私，各安天命，他张赫唯利是图，违天逆理，死有余辜，怎怨得老夫不仁？况且，老夫亦从未贪念过这禽兽有悔过之心，以牙还牙，天经地义，何罪之有？哈哈……”

李梦含道：“现已两年之久，宝图未必还在悦心手上，小畜生比预想之中还要鬼怪，君子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而小畜生恰好相反，那年他令杨凡护悦心回京，沿路都布下天罗地网，幸亏杨凡机灵，不然命就没了。依我看，还是暂且缓缓，再弄个竹篮打水还在其次，若打鸭惊鸳，令小畜生狗急跳墙，岂不搞得来功不补患，呜呼哀哉。”

成捷则是心急火燎之人，此时正摩拳擦掌，巴不得立马就把悦心捉拿回来，这听他仍不赞成此次方案，犹如挡了他的生财之路，真想挥拳打塌外甥女的鼻子，但他爹坐在堂上，未敢造次，强忍着一蹦三丈高、咆哮如雷之躁性，只是昂然抬头，判若两人似的重新打量着李梦含，意味深长地叫道：“磋乎，梦含你说的都是过往之事，今非昔比，如今他已如蚂蚁缘槐，撑不了几日了，他再生性卑鄙狡诈，老谋深算，亦未必能保住身家性命，卢、齐两府在京城可是那了不得的所在，与他俩做对岂会有好下场？真乃人间之笑话也，呵呵呵呵。对我等而言，岂不叫千载一时？但机不旋踵，时不再来，若不趁他还没一败涂地之时着手，宝图一旦入了旁人之手，恐再无还珠返璧之期，子孙的富贵功名则难以预料也。”

成捷抓耳挠腮说的这些空穴来风，李梦含心窝不热，不是他自寻烦恼，作茧自缚，而是赁耳佣目，在卢、齐、李三府之间的恩怨纠葛中有着与四舅不同的理念，卢、齐两姓贵戚权门是非等闲，可这衣冠禽兽亦不是缺少根基的种，生死搏斗各有巧妙不同，就此下结论还为时尚早，此番计谋胜算乃微乎其微，因此倍感苦闷，他何尝不想快取得宝图，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意气用事必败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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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家见他苦闷心思，半天不作声，便道：“梦含，外祖父知你是恐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但做事应干净利落，忌优柔寡断，就按外祖父之策而行，贵阴贱璧，此次谋策虽胜算不够，毕竟有三分之望，不可弃之。”

李梦含见外祖父用一种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便觉鼻子酸，老人家已尨眉皓，却没享受过一天的清静日子，整日忙忙碌碌，为儿女们操心受累，实在令后人羞愧啊。

他低下头又静下心来沉思一番，把心一横，点头应道：“我听外祖父的。可我闻此女年岁虽幼，可是个人精，而老宅守卫是皮松肉紧，在如跃居动手决然不妥，那丫头一举一动都在小畜生的掌控之下，想瞒他恐是难也。”

成捷见他松了口，笑逐颜开，献计道：“这畜生不是钟爱乔文吗？乔文与这丫头据闻还谈得来，亦略有几分交情，若让乔文出面约他外出游玩，说不上是鲁莽之举，他该不会多疑。”

成家道：“非知之难，行之惟艰，此策不算妙计，但亦没有一条恰如其分的好法儿，单由乔文出面力度深浅不说，还会适得其反，若拽上齐路情形截然不同也，纵然他有所疑，但顾及到齐公子的面子，恐亦难以启齿不应也。”

李梦含应道：“有齐路这皇亲国戚的介入，的确会令小畜生挠头，可亦莫忘了他的绰号白狼，这名号可不是白来的，古人言之，‘谋莫难于周密，说莫难于悉听，事莫难于必成。’小畜生秉性多疑，十分狡诈，恐只有乔文、齐路难保成功，不如再拽上乔文那干朋友以及德明，逸昆两家兄弟，岂不更为妙哉。”

成家听了快意当前，赞道：“匡俗济时，无或依隐，实乃妙矣，汇聚这样一支浩浩荡荡的群体，便可颠倒乾坤，若李延昊不看势头，阻挡此女出游，必遭众人猜测，亦会变生不测，到时便宜行事即可。”

成捷亦喝彩，谋无遗策，举无废功。

三人达成一致后，又周密策划了一番，方才散去。

风平浪静地过了几日，李梦含又琢磨起事来，去了婆婆屋里，与婆婆唠起家长里短，话语中不经不觉就扯到小姑子身上，引起婆婆的念女情思，唉声叹息。

李梦含做出撺眉苦脸的样子，伸手握住婆婆的手浃髓沦肤地好一番安慰，令婆婆敞开了心扉，向他述说道：“梦含啊，娘这几夜总做着一些奇怪的梦，不是梦着被人推下悬崖，便是被人追杀，真吓死娘了。可话又说回来了，人到七十古来稀，娘已是黄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了，该吃的吃了，该穿的穿了，这辈子足矣，可就是对你云溪妹妹放心不下，他去扬州，一晃已二载，虽常叫人捎信报平安，却也不回来瞧瞧我这娘，真没良心啊，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真个儿是无望喽。”

这不说还好，这一说眼泪是情不自禁地往下落。李梦含掏出手帕为婆婆抹去泪珠，嘻嘻笑道：“娘福寿康宁，莫胡思乱想，说那没边的事，解梦书上有云，梦凶则吉，梦吉则凶，梦里被人追杀，鲜血淋漓，应见红，主财运旺盛；掉入深渊，主福星高照。娘与云溪妹妹的分离不过是短暂之期，妹夫若愿返京，待他三年期满，我托弟弟帮忙周旋，与他谋个肥差调回京城不就得了，人到了家门口，娘啥时想见不就啥时见了么。”

老太太本就喜爱这大儿媳，贤良淑德，通达事理，破崖绝角，这听他如此说来，心里无可不可地向他作谢，嘴里一个劲夸他这好那好，暗叹，老二媳妇脾气怎就异乎寻常的出奇，若要哪天一口气上不来，这季府上上下下他还能把谁当块咸菜，真不让人省心。

李梦含见婆婆夸他，显出一丝羞涩，后又见婆婆心郁郁之犹思兮，伤情感物叹兮，因不想绵缠，耗费时光，便装看不出，不去询问，而是雍容不迫地道：“过几日文儿要与朋友一同去扬州，我备了一些稀罕物，一便叫他与姑姑家送去，在那住上几日，娘不就知我那妹妹在扬州府过得舒坦与否也。”

老太太乐得只知说好，岂知他那孝道中存有歪心邪意。

李梦含见婆婆许也，便又点缀生平，阿谀粉饰地说了一通，这才回到自己的屋里。

待夜里夫妻二人躺在床上，梦含道：“今个与娘唠闲，哪想又勾起娘思念云溪妹妹来了，见娘哭啼抹泪，令人好生不忍，我看不如趁现在天不冷不热，让乔文去趟扬州姑姑那，回来与娘报个安，好令娘安心。”

季乾与同僚卫希海饮酒才散不久，现酒性正旺，揽着这柔滑光嫩的身子，神魂荡漾，身子哪还是自己的，虽然听着有些诧异，亦没疑虑别的，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见此，李梦含娇嗔道：“妾身这与老爷说正事，怎就这般心不在焉敷衍妾身呢？”

季乾用手捏住他的下颏，调戏道：“呵呵，自怜京兆双眉妩，错不在吾，夫人面如满月，目若青莲，靡颜腻理，还望夫人快些与吾把火灭去，莫学那冰冷之妇，见死不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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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梦含这些日子整日思想着这些烦心事，无心去想这风流韵事，听他调戏，身上亦燥热起来，一边扭扭捏捏娇滴滴的不让，一边则使出狐媚魔道之术，令季乾神魂颠倒，如痴如呆，恰似坠落仙境，妙不可言，飘飘欲仙。

辛阳青林乃子虚乌有之人，悦心未感忧伤，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他亦不能漆桶底脱地明白爹爹为何要给他安排这样一条荆棘载途，令他抓心挠肝，愤慨申旦，食不甘味，方眠彻枕，怀犹日久矣，甚至怀疑此事非爹爹之意，而是有人巧立名目，想暗度陈仓，若思之对了，此计好是厉害，似鬼神莫测，心如蛇蝎，叫吾怎生应对？

这早起床他便觉着胸闷气躁，早饭没吃上两口便叫撤了下去，坐在书桌边拿起书怎么也读不进，放下书，喟然叹息，“李延昊，窥牖小儿，莫能如也。”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愈心烦意乱，火烧火燎，叫嚷着把桌上的砚台，杯盏，纸张都拨弄在地，依然无法令那狂躁的心静下来，反而导致更加狂乱，踢翻桌椅，把屋里的东西扔的满地都是，打头跺脚，大骂自己，浑浊之，龌龊之，丑陋之，事还未定成败便萎靡不振。

过来送茶的王婆见这片狼藉，莫名其妙地摇了一下头，把茶放下，动手扶起打翻的桌椅板凳，重新把屋子收拾整洁后一声不响地退了下去。

废物经自我疗法，心平气顺了不少，拿着鸟食喂他那只鹦鹉，丁坤进来道：“齐路、乔文他等又来找你，我看不是啥好事，就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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