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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临之淡淡道,平平的语气像是在让她磨墨、让她泡茶那么简单,没有任何的波澜,可是落在白荔的耳中无异于惊涛骇浪。
牧子衿,难道他就是临鹤?
对啊,是她肤浅了,一直忽略了这件事。
不是牧子衿买到了假冒书,也不是他认识临鹤,而是——如果他自己就是临鹤本人呢?
牧子衿文采斐然,有着不输临鹤的才华,她忘了男人并不只是擅长丹青,就连随口念的几句诗词,也会被长安奉为佳话,流传一时。
而且,临鹤多年来极为神秘,无人知晓他的底细,牧子衿天潢贵胄,位高权重,隐藏身份对于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他,就是临鹤闲人本人。
白荔长久地看着牧临之,脑子很久都没有转过弯来,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在她绝望时带给她希望、被她视为人生圭臬的男人,竟然是眼前的男人。
这种冲击,无论而言对于白荔来说还是太大了。
“你……”白荔久久看着牧临之,半晌嘴里才蹦出言语,却再也说不出其他字眼。
“我什么我?”牧临之拨了拨她鬓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像是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情人,好笑道,“小傻瓜,现在才知道……明明我已经提醒你很多次了。”
白荔困顿地蹙了蹙眉,一双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是经常提起临鹤没错,但都不是什么赞美的好话,尤其是她夸临鹤时,他更是夹枪带棒,言语不屑。
哪有自己这样说自己的……
“……你真的是临鹤吗?”她看着他的眼睛,不确定地又问道。
牧临之看着她懵懂的一张玉面,莞尔一笑,耸了耸肩,“如假包换,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
又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只不过不能主动说出,这样太刻意,此时此刻就是一个很合适的机会,他便顺嘴说了出来。
“怎么?知道临鹤是我,吓到了?”他盯着她粉雕玉琢的香腮,眸光微微加深。
她的脸绝不是那种清瘦的长相,实际上她整个人都是微微丰腴的身材,可是每一个见到她的人,绝不会说她不美。这阵子在别院精心的安养之下,她的身上又长了些肉,眉眼景致如画,一身雪白晃眼的皮肉,胸脯浑圆,臀部挺俏,反而衬得腰肢细的过分,就算她再有意隐藏春光,行动时也会藏不住婀娜多姿,微微蹙眉时又我见犹怜,令人心神摇曳。
目光清冷正经,身子却又勾人妖娆,真是一个天生的尤物。
牧临之盯着她圆润白皙的香腮,呼吸下意识放轻,有些好奇此时捏上去会是什么手感。
小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些美人坯子的雏形,总是喜欢跟在他后面咯咯地笑,小脸粉雕玉琢,让他忍不住捏了又捏。
不知道时隔这么多年,这手感变没变?
这么想着,牧临之也就这样做了,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了几下她的香腮,看着她的脸被自己捏的微微鼓起,他忍俊不禁,眸中藏笑,没忍住又多捏了几下。
白荔一动不动,任由他动作着,脑子里还被牧子衿是临鹤这件事所冲击着,一时反应不过来,样子有些滑稽与可爱,又有些懵懂的乖巧。
“好啦,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只不过一个虚名而已,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牧临之摸了摸她的头,不紧不慢地宽慰道。
头顶传来男人温厚淳淳的声音,白荔如梦初醒,回过神来,后退一步,复杂又迟疑地看着他,“公子……”
“嗯?”牧临之懒懒抱起双臂,好整以暇,“怎么了?”
白荔看着眼前风度翩翩的男人,咬了咬红唇,玉腮诡异地一红,欠身优雅行了一礼,轻声道,“您渴不渴?饿不饿?奴婢去给您端些茶点过来。”
牧临之剑眉舒展,有些哭笑不得。
“好,那就有劳你了,白荔姑娘。”
他看着白荔慢慢远去的倩影,薄唇一扯,轻轻笑了笑。
早知道她会如此殷勤,他何必要等到这个时候再告诉她。
看来,这个虚名,比起他本人而言,在她这里要好用的多啊……
牧临之这样想着,苦笑地摇了摇头.
一年四季,贵族们都有的是点子消遣取乐,就算此时的江南已是凛冬将至,也不乏精神丰沛的贵族组织一场场的围炉雅集与雪围狩猎,热络了萧条一片的冬季。
世家子弟家家户户烧着地龙,随时随地泡着温泉,他们的身上穿着昂贵的绒皮大氅,隔绝了冬日的寒冷,就算是纵马骑在冷硬的大地上,也如履平地,浑身火热。
白荔不喜欢冬季,她畏寒,一到了冬天便很少出门,但是架不住牧临之是个闲不住的,一旦看到他感兴趣的邀贴,他便整装待发,带着她欣然前往。
宽阔的马车里铺着厚厚的毛毯,轿帘早已换上挡风的黑貂皮,马车里燃着令人浑身发暖的香,珐琅火盆令人丝毫感觉不到寒冷,牧临之身披一身玄色鹤氅,倚在凭几上闭目养神。
他很少穿这样深沉的颜色,玄色大氅衬得他整个人身姿挺拔,眉眼愈加立体,多了些深不可测的气场。
白荔坐在他身边,浑身被火盆烤的暖融融的,她的身上也披了一件雪白的斗篷,此刻正敛眉凝神,将手里的书默默翻过一页,正是牧临之的那本《云梦谱》。
她等了一个多月,终于才从牧临之那里拿到这本书,到手后便废寝忘食地看了三天,事到如今仍沉浸在这个凄婉忧伤的故事里,久久回不过神。
“为什么初云到死都不肯再见一面山郎?她明明是那么地想念着他,在弥留之际,她还一直盼着他回来……”
白荔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若说《沉香篆》,两人身负国仇家恨,在大风大浪下不得不被裹挟冲散,抱憾终身,分开也在情理之中,是一段令人唏嘘的命运悲歌,可是到了《云梦谱》,明明初云和山郎,明明她们两人都那样努力了,为了彼此拼尽了一切,为什么到了最后,还是不能给她们一个幸福圆满的结局?
听到她的话,牧临之慢慢睁开眼,悠悠道,“人生在世,哪能想圆满就能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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