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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卿抽噎着将李夫人逼她与文训圆房,又逼她塞药给文训吃的事一一分说明白。
周庭风脸色沉了又沉,他抚着下巴,待到蕙卿讲完,依旧不作声。
“大人?大人?”蕙卿轻声提醒他。
思绪渐拢,周庭风匀了眼风望去,硬声:“李春佩打过你没?”
李春佩是李夫人的闺名。
蕙卿摇摇头,又迅速点头。
周庭风却捉住蕙卿的腕子,把那缎袍往上一掀:“她打你还给你这些玩意儿戴?”
黄澄澄的金镯子,足金足赤,镂了梅兰竹菊在上头,又贵重又吉利。
蕙卿怔住。
到此刻,周庭风才有闲情打量蕙卿。只见她粉莹莹一张鹅蛋脸,黑鸦鸦一双杏仁眼,两弯眉不描却翠,樱桃唇不涂也朱。那满头的青丝扎了根粗细匀称的大辫子,从脑后直垂到腰间,就着昏黄烛火,光油油的似墨浸过的云。周庭风目光在蕙卿脸上逡巡,声气慢慢:“依着你,要如何处置呢?”
蕙卿挣扎动了动,手腕子抽不回来,她又跪着,整个人处下位。她咬牙说:“我不想跟周文训上床!”
“呵。”头顶落下一声嗤笑。
蕙卿抬起一双眼,愤懑又委屈的,已噙了泪:“我也不想塞那个药!”
周庭风还是笑。
蕙卿被他这云淡风轻的笑刺到,心头狠跳了几下,她抿了抿唇,立时低头咬住周庭风的腕子。
周庭风倒吸一口凉气,怒声一掌拍开她,只见自家手腕已落下两弯带血的牙印。他渐渐着了恼,寒目移到蕙卿身上,冷笑道:“看来李春佩没把你调.教好!”
蕙卿扑过来,抱住他一条腿儿,含泪泣道:“你不帮我,我就嚷出去!我规规矩矩在屋,分明是你半夜闯侄媳妇的房,是你不规矩!我死了,你面上也别想好看!”说罢,她头一低,复咬住他另只手。
这遭周庭风没推开她。他咬牙忍痛,低眸看蕙卿黑油油的脑袋,那根大辫子蜿蜿蜒蜒垂到腰窝,像条蛇。好一会儿他屏息,见蕙卿没有松开,反是瑟瑟地流泪发抖,周庭风冷声笑了笑,掐住她脖子,稍一使劲,蕙卿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周庭风敛眸看了看被咬的手,更深的牙印子,黏着血丝和口水,隐隐作痛。他掐脖的力道更甚:“这会子掐死你,我面上还会不好看?”
蕙卿挣扎着拍打他,脸挣得通红。
周庭风一笑,松了手,蕙卿跌坐在地。等她急喘几口气,把魂拉回来,他才又一把扣住蕙卿的下巴,掣住她,满不在乎地用蕙卿的脸擦净自己手上的血丝涎水。
蕙卿任他掰自己的脸,只拿一只手揪住他红缎官袍,双眼蓄满泪,哀哀求他:“大人,您就帮帮我罢……求求您……”
周庭风早已起身,凝着她的脸:“你们大房的事,我自管不着。”
听他这样说,蕙卿的泪却止住了。她仰头望了望周庭风,蓦地松开攥住袍角的手,撑膝慢慢站直身子。
她望了他几息,热望的眼冷下来:“我还以为你是周家说一不二的人物……大人既然管不着,就请回罢。”蕙卿声气愈发冷静,“今晚的事,我就当被狗咬了。”
周庭风挑眉,收起方才要走的架势,大马金刀坐回圈椅内,嗤笑道:“谁是狗?”
蕙卿拢紧缎袍,行至桌边,拿火折子点亮另一盏油灯,屋内登时明亮许多。她面色苍白如纸,眸子却冷淡:“我是狗。大人是官身,是大人物,我一个冲喜买来的玩意儿,谁都能把我当狗。我是狗,行吗?您贵步临狗窝,现在,请您走。”
她声不高,说话温温婉婉、不疾不徐的,却自带一股铿锵昂然,仿佛才刚又哭又咬又求的人不是她。言语间,蕙卿拈只素帕,把那两枚丸药包起来,就着灯光,又是哈气吹去浮沉,又是拿指尖一点一点捻去上头的脏污。
周庭风睨她单瘦背影,那根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身后,随动作微微晃动。他没动,也没走。
“这药,你还要含着?”
蕙卿捻碎尘的手一顿,她没回头:“那能怎么办呢。太太让我含着,我只能含着。”
周庭风慢条斯理说道:“李春佩是病急乱投医。”
“好歹是个医法。我不听她的,又要挨饿挨打,又要跟老鼠睡觉。”蕙卿直起身子,掌心托着两枚丸药,“大人请回罢。”
周庭风含笑望她一眼:“斟盏茶来。吃了茶,醒了酒,我便走了。”
蕙卿只得将丸药往盆里一扔,咚咚咚,等黑丸子不跳了,蕙卿才转身与他斟茶。
周庭风掸了掸并无多少尘土的官袍,起身说道:“才刚你说,不想跟文训上床?”
他已踱至她身后。
蕙卿指尖发紧,头也垂下去。
周庭风却笑了,他抬手,将那顶黑漆漆的直尾幞头戴在蕙卿头上,帽沿直压到她眼皮。周庭风掰过她的身子,见蕙卿这副假正经模样,笑意更甚,直漾到眼尾。
“小丫头,求人不是你这个求法。光会咬人,没用。”他望她那双瞬间瞪圆的双眼,慢悠悠地,“你得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我才好帮你。”
蕙卿已然愣住,她并无资财,且在这里无身份地位,唯一有的,便是她自己。
周庭风替她扶正幞头:“你咬了我,又要我帮你,天底下没这样划算的事,是罢?”
蕙卿木木地点头。
周庭风又道:“我要你点儿好处,不过分罢?”
蕙卿嗫嚅道:“我什么都没有……”她又慢慢添补说,“我只有我自己。”
“哈。”寒冬腊月,他喷出一口热腾腾的酒气,直洒在蕙卿面上,周庭风不屑笑着:“我要你有什么用?”他拉开点距离,把蕙卿上下又看一遭,“我有贤妻美妾,还缺你个不知事的小姘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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