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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惊呼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寂静的山谷里。原本埋头在药田除草的修士猛地直起身,劈柴的壮汉停了动作,连屋前晾晒药材的妇人也抬起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小白那头雪色长发和金色眼瞳上。
“白发金瞳……这不是古籍里写的……妖王玄魇的特征吗?”一个年轻修士的声音发颤,手里的药锄“哐当”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被什么沾染到。
“胡说!妖王都死了千年了,哪能这么巧?”另一个中年修士厉声反驳,可他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小白,带着掩不住的忌惮,“说不定是得了什么怪病,把头发眼睛给熬变了色……”
“怪病能变成这样?你见过哪家的病能让眼睛变成金色?还这么亮,跟淬了光似的!”
议论声像涨潮的水,一**涌过来。花见棠只觉得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黏住了粗布衣衫。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小白完全挡在身后,手肘紧紧贴着少年微微发颤的胳膊——她能感觉到小白的指尖在发抖,小拳头攥得死紧,显然是被这阵仗吓住了。
“都闭嘴!”管事老者突然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修士特有的灵力威压,谷内瞬间安静下来。可他自己的目光,依旧像黏在小白身上似的,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极淡的恐惧。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视线与被花见棠护在身后的小白平齐,声音放轻了些:“孩子,你抬起头,让老夫看看。”
小白往花见棠身后缩了缩,金色眼瞳里满是警惕。花见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轻轻拍了拍小白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姐姐在。”然后她转向老者,脸上挤出一副惶恐又委屈的表情,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哽咽:“前辈,您别吓着他……舍弟自幼体弱,三岁那年发了场高烧,烧了整整七天七夜,郎中都说没救了,是我爹娘磕破了头,才求来一味偏方把他救回来。可从那以后,他的头发就慢慢变白,眼睛也变成了这样……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当是那场病伤了根基,落下的怪症。”
她说着,抬手抹了抹眼角——其实根本没眼泪,只是借着这个动作掩饰眼底的慌乱。这话半真半假:小白的“体弱”是真的(力量时常失控),“怪症”的表象也是真的,唯独高烧和偏方是她编的。可越是这种掺着真实的谎言,越容易让人相信。
老者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角、紧绷的嘴角,又落回小白身上。小白被他看得不自在,往花见棠怀里又缩了缩,金色眼瞳里满是依赖,半点没有传说中妖王的戾气。老者的眉头慢慢舒展开,长叹了口气:“罢了,或许真是老夫想多了。妖王玄魇当年作恶多端,死时尸骨无存,哪能留下血脉?这孩子眼神干净,不像是染了邪气的样子。”
他站起身,对着周围依旧心存疑虑的修士挥了挥手:“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别瞎猜了。”
修士们虽然还有些嘀咕,但老者毕竟是谷里的管事,实力也最高,没人敢反驳,纷纷低下头继续忙活,只是偶尔还会偷偷往这边瞥一眼。
老者转过身,将之前准备好的物资和灵石推到花见棠面前——两块盐砖、一小袋糙米、两匹粗布、还有一小袋下品灵石,旁边还放着那本泛黄的《基础引气诀》。“按规矩,这些是你应得的。”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又带着一丝郑重,“不过小姑娘,老夫得提醒你一句——你弟弟这模样,实在太扎眼了。黑岩山虽比外面清净,可也有不少见利忘义的散修,还有些宗门弟子在山里历练,若是被他们看到……”
他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花见棠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前辈提醒!晚辈记住了,以后定会小心,绝不让舍弟在外人面前露了真容。”
“嗯。”老者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木屋。
花见棠不敢再停留,匆匆将物资和灵石塞进背包,拉起小白的手,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谷口的紫色藤蔓。直到翻过一道山梁,再也看不到那个山谷的影子,她才停下来,扶着一棵黑松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小白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小声问:“姐姐,那些人为什么怕我?我是不是……真的是怪物?”
花见棠蹲下身,看着他眼底的委屈和不安,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伸手摸了摸小白的头发,指尖划过柔软的发丝,轻声说:“不是的,小白不是怪物。是那些人不懂,他们看到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就会害怕,就会乱猜。这不是小白的错,是他们的错。”
“真的吗?”小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真的。”花见棠用力点头,把他搂进怀里,“姐姐向你保证,以后一定会想办法,让你不用再被人这样看着。”
怀里的少年轻轻“嗯”了一声,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渐渐放松下来。可花见棠的心,却沉得越来越深。
刚才的侥幸,绝不会有第二次。那个管事老者是心善,可换了别人,若是认出小白的特征,恐
;怕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玄魇的名声太臭了,千年过去,依旧是修士们谈之色变的存在,一旦被贴上“玄魇后裔”的标签,他们将成为整个修仙界的公敌。
必须尽快找到掩盖小白特征的方法!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迅速生根发芽。她想起了那个神秘人——他能指引她们找到这个安全的交易谷,或许也知道如何掩盖小白的特征?毕竟,他看起来对黑岩山的秘密了如指掌。
回程的路上,花见棠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小白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说和动物聊天的趣事,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边,偶尔会拉着她的手,用小小的力气捏一捏,像是在安慰她。
回到断崖洞时,天已经黑了。花见棠点燃火堆,将换来的物资一一清点:盐砖够吃一个月,糙米能煮成粥,粗布可以做两件新衣服,《基础引气诀》虽然低级,但比原主记忆里的残缺版本完整得多。最珍贵的是那袋灵石,虽然只有几十块,却能在关键时刻换些急用的东西。
小白坐在火堆旁,拿着那本《基础引气诀》翻来翻去,金色的眼瞳在火光下亮晶晶的:“姐姐,这个能让你变得更强吗?”
“嗯。”花见棠点了点头,摸了摸他的头,“等姐姐学会了,就能更好地保护小白了。”
小白的眼睛瞬间亮了,把书递还给她:“那姐姐快学!我帮你守着,有动静我就喊你。”
花见棠接过书,心里暖暖的。她靠在岩壁上,借着火光翻看《基础引气诀》,书页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勉强能看清。按照书上的记载,引气入体需要先感应天地间的灵气,再将灵气引入经脉,循环一周后存入丹田。她尝试着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受周围的灵气——之前修炼时,她只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气,像细线一样难以捕捉,可这次,或许是因为心境不同,她竟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带着淡淡的暖意,正缓缓向她靠近。
就在她准备引导灵气进入经脉时,脑海里突然闪过神秘人的身影。她睁开眼睛,看着火堆旁正在帮她整理野菜的小白,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明天,再去找一次神秘人。
哪怕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哪怕要再次与虎谋皮,她也必须试试。
第二天一早,花见棠将大部分物资藏进洞穴深处的石缝里,只带上少量肉干和清水,还有那枚刻着箭头的黑色石片,独自出发了。小白原本想跟着去,却被她劝住了:“小白乖乖在洞里等姐姐,姐姐很快就回来。你要是跟着,姐姐还要分心照顾你,反而不方便。”
小白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叮嘱道:“姐姐要小心,遇到危险就跑,别硬撑。”
“知道了。”花见棠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离开了洞穴。
沿着熟悉的路径前往河滩,花见棠走得比上次更快。她心里清楚,这次去见神秘人,风险比上次更大——上次只是交易,这次却是求他帮忙解决小白的隐患,对方很可能会提出苛刻的条件,甚至可能发现小白的真实身份。
可她没有退路。
来到河滩边,花见棠径直走向左侧的岩壁。那道裂缝依旧被藤蔓遮掩着,散发着淡淡的药草味。她没有像上次一样留下药材,而是深吸一口气,对着裂缝深处喊道:“前辈!晚辈花见棠,有要事相求!此事关乎舍弟性命,恳请前辈现身一见!”
她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喊完后,她便安静地站在裂缝外,耐心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慢慢向西倾斜。裂缝里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花见棠的心里,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得焦虑,最后甚至有些绝望——难道他真的不肯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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