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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塌的轰鸣声被远远甩在身后,千面狐带着花见棠和小白,如同丧家之犬般在沉舟集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与肮脏巷道里亡命穿梭。千面狐显然对这里的每一条暗道都了如指掌,他不再掩饰身法,快得像一道扭曲的影子,偶尔停下来将耳朵紧贴墙壁或地面,确认没有追兵后,又立刻继续狂奔,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花见棠怀里抱着昏迷的小白,咬紧牙关紧跟在后。小白的身体冰凉得像块寒玉,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颠簸都让她心惊如焚——她能清晰感觉到,这次力量透支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仿佛连他体内那股潜藏的狂暴力量,都暂时陷入了沉睡。
终于,在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千面狐在一处位于沉舟集最边缘、紧靠着陡峭崖壁的破烂木屋前停了下来。木屋半悬在崖壁上,下面就是波涛汹涌的雾隐海,海风刮过木板缝隙,发出“吱呀吱呀”的摇晃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坠入海中。
“进去!”千面狐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海腥与灰尘的霉味扑面而来。屋内狭小阴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晨光,地面上散落着破旧的渔网和几个空酒坛,唯一能落脚的地方,是屋角一张铺着干草的破床。
花见棠抱着小白走进屋内,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破床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她蹲下身,轻轻拨开小白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白发(此刻尚未染色),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心脏不由得揪紧。
千面狐反手关上门,又迅速在门后和窗户上贴了几张闪烁着幽光的符箓——那是用来隔绝气息和警示的低阶符文。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显然还没从刚才元婴尸傀的阴影中完全恢复。
他看向床上昏迷的小白,眼神复杂难明,半晌才沙哑着开口:“他……没事吧?会不会醒不过来?”
花见棠探了探小白的鼻息和脉搏,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只是气息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紊乱。她摇了摇头,声音疲惫得像蒙上了一层灰:“不知道,力量透支太严重了,连气息都不稳。”
千面狐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定魂珠的黑色盒子,手指在盒面上反复摩挲,眼神变幻不定——他显然对这枚能安抚神魂的珠子极为看重。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将盒子扔给花见棠:“喏,答应你们的东西,我会尽快弄好。这几天你们就待在这里,哪里也别去,更别动用任何灵力——石敢当肯定发现你们不见了,现在外面估计全是他的眼线,玄天门的人也没走远。这地方暂时安全,但撑不了太久。”
花见棠接过盒子,没有打开,只是紧紧攥在手里。她知道,千面狐现在比她们更不想暴露——毕竟他刚从沉舟集地底“偷”走了定魂珠,若是被石敢当或玄天门发现,必然会引来疯狂追杀。
“多谢前辈。”她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千面狐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谢?呵……我现在只希望,跟你们扯上关系,别把老子自己也搭进去。”他看了一眼小白,眼神里满是心有余悸,“他那一声‘跪下’……太吓人了。那老鬼生前至少是元婴修士,就算变成尸傀,位阶压制也不该如此彻底。这小子,根本就是个怪物,比传说中的玄魇还要邪门。”
花见棠抿紧嘴唇,没有反驳。她知道千面狐说的是事实,只是小白在她心里,永远是那个会依赖她、会因为“臭臭的东西”而皱眉头的孩子。
“你打算怎么帮我们改变容貌和气息?”花见棠转移话题,她更关心这个关乎他们生死的关键问题。
千面狐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和一些奇特的工具——有磨成粉末的妖兽骨、带着淡淡荧光的植物汁液,还有几根细长的银针。他将这些东西在地上一字排开,开始熟练地调配起来,动作精准得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易容术分三乘,皮相改变只是下乘,骨相调整是中乘,高明的易容,是连气息、骨相甚至灵力波动都彻底改变。”他一边搅拌着粘稠的药膏,一边解释道,“我需要点时间准备材料,等这小子醒了,状态稳定点就开始。过程可能会有点……难受,你们得忍着点——调整骨相时,会像骨头被拆开重组一样疼。”
花见棠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摆脱玄天门和石敢当的追杀,再大的痛苦她都能承受,更何况还有小白在身边。
接下来的两天,花见棠和小白就藏在这间破烂的木屋里。千面狐白天基本不见人影,只有晚上才会带着干硬的饼子、清水和一些调配易容材料所需的古怪东西回来。他每次回来,都会先检查小白的状况,确认他没有醒来的迹象后,才继续在角落里忙碌,偶尔会和花见棠说几句话,内容也全是关于易容和逃离的细节,绝口不提地底的经历。
小白一直昏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花见棠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心中的焦虑与日俱增。她怕他再也醒不过来,更怕他醒来后,体内的妖王玄魇会彻底苏醒,再也不是那个依赖她的小白。夜里,她常常会握着小白冰凉的手,轻
;声呢喃,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小白,快醒醒,我们还要一起去安全的地方呢……”
期间,她能隐约听到外面街道上不时传来的喧哗和搜查声——“有没有看到一个白发小孩和一个年轻女人?”“石老大说了,找到他们重重有赏!”“玄天门的仙师说了,凡是知情不报的,一律按同党处置!”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花见棠心上,让她更加不敢放松警惕。
第三天夜里,小白终于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睛时,金色的眼瞳先是有些迷茫,像迷路的小鹿般四处张望,直到看到守在床边的花见棠,才瞬间聚焦,眼中闪过一丝安心的光亮,虚弱地唤道:“姐姐……”
花见棠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她连忙扶起小白,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点温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会不会疼?”
小白摇了摇头,靠在花见棠怀里,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声音细若蚊蚋:“就是……没力气,浑身都软。”他看了看陌生的木屋环境,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安,“姐姐,这是哪里?那个……味道坏坏的人呢?”
“这里是暂时安全的地方,千面狐前辈去帮我们准备离开的东西了。”花见棠温柔地安抚道,刻意避开了他昏迷后那惊世骇俗的一幕——她不想让小白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可怕,更不想让他因此产生负担。
小白听到千面狐的名字,小眉头又皱了起来,嘴角微微向下撇,显然对那个“味道坏坏”的人没什么好感。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更紧地依偎着花见棠,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又过了两天,在小白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能勉强下床走动后,千面狐宣布,易容的准备已经全部完成。
过程果然如他所说,极其难受。一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冰凉粘稠的药膏被千面狐仔细地涂抹在花见棠和小白的脸上、脖颈、手臂等所有裸露的皮肤上,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让花见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接着,千面狐取出细长的银针,配合着微弱的灵力,开始在他们的面部穴位上轻轻刺入——这是为了暂时麻痹神经,减少调整骨相时的痛苦。
当银针落下的那一刻,剧痛、麻痒、仿佛骨头被强行拆开重组的怪异感瞬间席卷了花见棠。她死死咬着牙,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硬是一声不吭。小白则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脸憋得通红,但他看着花见棠坚毅的侧脸,也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是紧紧抓着花见棠的衣角,小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
千面狐的动作很熟练,每一次揉捏、每一次调整,都精准地落在骨骼的关键位置。他一边操作,一边提醒:“忍一忍,很快就好。别乱动,不然骨相调整错位,以后脸就歪了。”
几个时辰后,易容终于完成。千面狐收起工具,递给花见棠一面模糊的铜镜——镜面是用打磨过的铜片制成的,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只能勉强看清大致轮廓。
花见棠接过铜镜,深吸一口气后看向镜中的自己。镜子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皮肤蜡黄,颧骨略高,眼角下垂,嘴唇干裂,还带着几点淡淡的雀斑,一副营养不良、饱经风霜的普通妇人模样,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她试着动了动嘴角,发现面部肌肉有些僵硬,但整体看起来毫无破绽。
她又转头看向小白。原本精致得如同玉琢的脸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面色苍白、带着几分怯懦的乡下少年面孔:枯黄的头发贴在额前,眉毛变粗变淡,鼻梁显得有些塌陷,嘴唇也变得厚实。唯有那双眼睛……即使经过药膏和幻术的遮掩,依旧比常人更加清澈明亮,只是颜色从金色变成了普通的褐色。
“眼睛没办法彻底改变,只能用幻术稍微遮掩一下光泽。”千面狐看着小白的眼睛,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平时尽量低着头,别跟人对视太久,只要不遇到修为太高的修士,应该没什么问题。”
此刻的小白,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甚至有些病弱的凡人少年,再也没有了之前那令人瞩目的模样。
花见棠看着镜中完全陌生的自己和身边模样大变的小白,心中百感交集。这样的易容,真的能瞒过玄天门和石敢当的眼睛吗?她不知道,但这已经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这是新的身份路引。”千面狐又将两张盖着模糊官印的粗纸递给花见棠,“上面写着你们是一对从南边青禾镇逃难来的母子,家乡遭了水灾,准备去北方的黑岩城投奔远亲。记住,从现在起,忘掉你们原来的名字和身份——你叫‘阿禾’,他叫‘小石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小白,眼神依旧复杂,有忌惮,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明天一早,有艘运送矿石的货船会离开沉舟集,前往黑岩城。船老大是我的老相识,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他会安排你们上船。到了黑岩城,你们就自求多福吧——那里是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但至少玄天门的势力没那么强。”
交代完一切,千面狐不再停留。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了花见棠和小白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
;摇头,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木屋里,只剩下易容后的花见棠和小白。小白不适应地摸了摸自己枯黄的头发,又摸了摸变得平凡的脸,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他抬头看着花见棠,小声问:“姐姐,我们……变成这样,那些坏人就找不到我们了吗?”
花见棠看着他眼中那丝属于小白的、未曾改变的依赖,心中瞬间安定下来。她蹲下身,轻轻抱住小白,低声道:“嗯,只要小白乖乖的,不随便用力量,我们就安全了。以后,姐姐叫‘阿禾’,你叫‘小石头’,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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