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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会想起父皇、母亲,兄长与长姐。”
此地时间仿佛停滞了,见不到蓝天白云,唯有片尺方寸之地。只有他与长姐在这里,令他感到心安。
“噗呲”一声,慕容清丢了一颗莲子进湖里,湖里的惨白死鱼翻腾而出。倒映出的乌云在其中转瞬而逝,雨水渗透他们的倒影。涟漪泛出,池中影便散了。
“……”慕容清未看他,翻动着掌间莲子,“你总记起过去之事……你瞧瞧这翻腾起的黄泉之水,尚且淙淙而过。只需往前,自然能够知晓答案。”
“梦中之人,形销相涩。莫见水中倒影欲要一跃而下,水下方为深渊万里。”
慕容清看向远处天际,五官逐渐消失了,留下一道尾音。
“——回去吧。”
“殿下……九殿下。”低低的嗓音落在耳边。
清润动听的嗓音,原先听见这人的声音,心脏总会快上几分。如今心脏在跳动的同时,撕扯传来生生的痛意,筋膜脱落了一层般,拉扯他进入痛苦的边缘。
他紧咬着牙根,牙根处传来酸涩之疼混合着血腥之气。额头处冒出细密的冷汗,心口处的伤势随着他呼吸,重新翻上新一轮的尖锐痛意。他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恨不能将这疼痛撕碎。
此时不必想,他也知晓自己的可怖面容。他下颌处绷紧,眼中充斥的汗渍渍得他生疼,掌间骤然传来力道,触碰到了一截清凉枯弱的指尖。
“幸好未曾伤及脏腑……有护心镜,箭尖偏了一寸。只是伤势过深……他还是要在鬼门关走上一遭。我现在为他缝合伤口,他这伤势见了水,日后会不会落下病根……只能看运气。”
“这般。有劳贾大人。他不过十七岁,小孩受不得疼,望贾大人下手轻些……留下病根会如何?”
“他能捡回来一条命已经是万幸。若是留下病根,之后气血会弱一些,兴许会如同风湿一样,时不时地犯起毛病。”
针线挑起他伤处,钻心之痛传来,他脖颈间青筋顿时鼓起。一阵眩晕传来,他在此时睁眼。茶褐瞳孔中,他瞧见了自己因疼而变得阴郁暴怒的模样。
青年眼中一片平静。这人素来如此,万事在前波澜不惊。如今倒映着他,如温柔的泉水包裹着他,透出几分担忧之色。他瞧见青年蹙起的眉,对方低眉为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动作认真而一丝不苟。
“九殿下醒了?”陆雪锦用手帕掠过他眉眼,遮住他的视线,他瞧不见针线穿过的血肉之处。
“方才都听见了?放心便是……我向殿下保证,有我在,不会让殿下有事。”
他的手掌被握住,青年引他触碰自己心口的位置。他碰到了陆雪锦的心口,隔着衣衫感受到了青年的心跳,热烈而鲜明。
陆雪锦。陆雪锦。陆雪锦。……长佑。
他在心中默念青年的名字,这般仿佛能够减轻些许疼痛,撑着他不晕过去,不回到那片下雨的乌篷船上。
“公子。”紫烟唤了一声人。
陆雪锦未曾离开人半步,他仔细地盯着贾太医的动作,自己看的过于认真,未曾注意到掌中出了一层汗,少年在他怀里面色苍白,几乎疼晕过去。
他瞧见慕容钺将嘴唇咬破,愣是一声疼也没喊,不免心中叹息,又难免有些意动。
手帕为怀中少年擦去血与汗,紫烟又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公子,”紫烟:“宋大人来了。”
紫烟脸色不怎么好,他于是把人交给紫烟。营帐外传来动静,他掀开营帐,外面细雨绵绵,人冒着雨来到他帐外,还带了一群侍卫。
营帐之外,宋诏撑了一把竹骨伞,伞骨三十六节,于夜色之下瞧着他,恭敬而冷漠。
宋诏:“我奉圣上的诏令前来,三位朝臣之死兴许与九皇子有关。九皇子需与我们前去刑审会。”
人他方带回来,便要从他身边带走。当真是……一刻也不耽搁。
陆雪锦眼珠透出几分冷色,他朝宋诏一笑,笑容清翡逼人,侧眸扫出一片阴影。
“宋大人冒雨前来抓人……当真辛苦。今日我守在此处,任何人不得入此营帐。即便是圣上的命令,过于强人所难,恕在下难以从命。”
陆雪锦:“宋大人……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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