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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前他们两人一个在座位上,一个随意地坐在地毯上。这是他的殿里,他想怎么坐怎么坐,但是身侧之人……他瞧过去,发觉自己的表情兴许又要变得冷淡起来。
“兄长,你没别的事可做了?”
薛熠:“长佑如今这般……朕放心不下。可是嫌朕烦了?等你瞧着好一些了,朕便不烦你了。”
他坐在地毯边,脑袋勾到柔软的锦缎边缘,眼瞧着薛熠装了食物要喂他。他疲惫地合了合眼,将那调羹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原先不明白长佑喂食的心情,如今懂得一些了,”薛熠说,“朕瞧着长佑吃东西,总想多喂一些。”
他的下巴被薛熠抬起来,薛熠拇指碰到他脸颊边缘,将那处的糯米擦了去。擦完了又凑过来在他唇角处亲了一回,他未曾动作,这般被占便宜毫无反应,薛熠也并非有礼之人,反倒得寸进尺,吃一顿饭不知道亲了他多少下。
吃完饭那些餐盘都收拾下去,他瞧着那些侍卫进进出出,薛熠命人把折子都送到了他这里。他盯着看了好一会,思绪分散片刻,目光由折子一点点转到薛熠脸上。
“兄长当真要在我这里处理折子?不怕我把宋诏辛苦藏起来的谏言都看了去?”他问道。
薛熠瞧他一眼,静静道:“长佑想看便看,若是能为朕分担一二,再好不过。”
“前几日我那样对长佑长佑尚且没有生气,如今只是瞧瞧朕的折子,朕有什么可生气的。”
“……”他脑袋迟缓地想起前一日都做了些什么,这些事对于对方来说很重要吗?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左不过是让人放松警惕的手段。
虽说早就猜到兄长对他毫不戒备,或者是说明知他会如何做依旧默许,当真如此简单,他觉得有些无趣。
“我若是此时出京,兄长会如何?”他问道。
薛熠闻言放下手里的折子,对他道:“自然将长佑关起来,如今出京要去哪里?你若前去离都,会给那里的百姓带来无妄之灾。”
“朕已经为你复职,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薛熠凑近瞧他,似是在询问他,仔细地瞧着他的眼珠。他苍白的脸色被暖碳熏出来一层潮热,在薛熠眼里没什么表情,他瞧着自己柔善的眉目,陷入思索之中。
“未曾有什么不满意的。”他开口道。
说着,眉眼一转,他看向薛熠,状似无意地提起,“我前去姑苏路上,碰到了定州的李妙娑。那南方教母在定州城作乱,我与兄长回来的匆忙,路上未曾来得及处理,就算交由宋芳庭,李妙娑在当地已成龙头地蛇,我左思右想……此等祸害百姓之教,还是除去为妥。”
薛熠听着他的话音,询问道:“长佑想怎么处理?”
“我心中已有人选。萧将军的胞弟如今已经成年,前些日子方患了疟疾,我们盛京疟疾极其少见,南方瞧此病的大夫多一些。萧将军一直守护兄长左右,对大魏无尽功德,此次封他胞弟为州前将军,让萧慎前往定州协助定州知府处理教患……兄长觉得如何?”他说。
薛熠从折子里抬眼瞧他,细长的眉眼恢复了浓墨般的稠郁,深重的情绪裹挟其中,瞧人时像是能将人吞噬殆尽。他在其中岿然不动。
“……”薛熠,“萧慎今年方十九,仍然是个孩子,让他前去会不会太早了些?”
他静静道:“早日封功,既是对萧将军的额外奖赏,也能让萧二公子早些历练……旁人左挑右选,还是萧慎最合适。何况我让侍卫前去瞧了,萧慎颇有领导之才,让他试试也无妨。”
薛熠眼底藏着情绪,反问道:“长佑……你觉得,朕应该相信你吗?”
“兄长便当作是为我封授……萧将军若是从离都回来,想必第一个便会找我的麻烦,兄长可要放任不管?他虽然处处保护兄长,却有可能会伤害到我……如此,兄长怎么选?”
“是选我还是选自己?”
他温和而平静地分析出来,与薛熠对上目光。他那深褐色眼底一片坦然,袖口处的左侧伤痕历历在目,映出薛熠的神情。
薛熠也未曾预料到他会如此坦然,目光略微顿了顿,从书案中抽身与他一同跪坐在地毯上。他们两人凑在一起,薛熠低头碰上他的手腕。
“长佑……你当真是病了。原先朕还以为是错觉,这般的话岂能说出与君主听?”
他脑袋昏昏沉沉的,注视着薛熠的面容,回想起雪地里的少年,问道,“君主是我兄长……兄长如何打算?”
“按照朕的想法……自然不能让萧慎过去,若是萧慎前去,朕会与萧绮离心。可若是朕不让萧慎前去,长佑兴许会因此埋怨朕,长佑说……朕当如何选?”
他不由得道:“这是君主应当考虑之事。兄长莫要推托与我,我与萧将军并无交情。”
在他的视角里,他发觉这株水生植物已经产生了病态的变化,因为他过于懂事造成的距离,让兄长产生了莫大的不安全感。凡是他越任性、越无可救药,越擅自使用作为感情亲密的基础而提出条件,薛熠越是高兴而满足。仿佛他越依赖人,薛熠才能在其中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的手腕被薛熠抓住,薛熠鼻尖碰到那丑陋的疤痕,亲吻落在伤痕上,那吻轻盈而厚重,往上不断地蔓延。
他在薛熠眼底察觉到了某种渴望,由于肌肤接触已经无法满足,恐怖的欲-望爬满幻化而成的深重稠影。
薛熠注视着他将他全身的外物褪去,让他变成一株无可依赖摇摇欲坠的脆弱花枝,掌控着他的情绪与他的喘息,从支配之中攥取他全部的生命力。
“朕也想知道……长佑要如何选择?”
第107章第一百零七章超脱
瓢泼的大雨打湿了庭院,一并打湿陆雪锦的身体。
他瞧向窗外,眼睫湿漉漉地沾上水汽,冬日的雨落下来混合了冰冷的水雾,凝结成薄冰,刮在屋檐上劈里啪啦的发出声响。
那薄冰落在地面,形成类似于冰层的厚重之雪。
他的身体被薛熠的气息沾染,他凝视天地时,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他变成了某种奇怪的容器。容器变成了能够满足欲-望的形状,承载着身体之上他人的意志。
他的意识昏昏沉沉,时而晃过少时的光景,时而晃过与殿下在一起的场景,那一幅幅的画面,由于他的记忆力过于优胜,每一帧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年少时的自己跌跌撞撞地穿过草木,穿过不问山,温暖的阳光穿过草木,在林间折射成无比璀璨的形状。
“兄长,卫宁,等等我——”
“你们看这林间草木,我们如今来的日子正好,能够瞧见这样漂亮的景象。阳光穿过绿叶,这长长的茎秆透出的是绿色的光,如此美丽。”
“这每日都能瞧见,有什么稀奇的?”
“长佑……长佑总能发现微弱之物的长处。”
“可这微弱之物的长处毫无用处。除了美……美丽的东西固然珍贵,大多除了能做观赏,毫无用处。你们瞧瞧那些漂亮的蘑菇,和毒蛇没有什么区别,越是鲜艳越是害人。”
“这我与卫宁的想法不同。大多数事物,只需要美这一特性就足够了。就像世人都喜爱容貌美丽之人一样,生命原本便丑陋无比,维持出美丽的外表非常难得,这本就是一桩值得赞美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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