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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白帆踏进107宿舍的瞬间,便嗅到一股发涩的药味。迎面的桌子上立着大半瓶红花油,应该是刚用完,盖子还没扣上。
卢也趴在旁边的床上,一动不动。他的膝盖搭着床沿,小腿悬空,脚腕果然是红肿的。贺白帆刚要开口,视线一顿,又在卢也光裸的后背上看见一片淤青。那淤青位于两片蝴蝶骨中间靠下的位置,卢也突起的脊椎恰好穿过那片淤青。贺白帆只觉得头皮发麻,卢也那么瘦,是被什么东西打成这样?有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
他想问,又明白卢也不会告诉他。急切的问句在唇齿间滚了几滚,压缩成一句:“卢也,这是‘没事’吗?”
有点咬牙切齿。
卢也趴着不动,足足过去好几秒,才轻松地说:“没事啊,就是皮外伤。”
贺白帆:“你都这样了——”
“那啥,我出去买点东西,”卢也的室友打断贺白帆,“你们慢慢聊哈!”说完便抓起手机,脚底抹油,飞快出门。
被他一打岔,刚才那股怒意散了大半,或者说,贺白帆忽然意识到,他好像根本没有资格质问卢也。不,别说质问,他跟卢也是什么关系?他连关心的资格都没有。
况且卢也根本不想搭理他。
贺白帆退后两步,低声说:“你没骨折吧?”
“没有,”卢也坐起身来,套上枕边揉成一团的t恤,甚至还冲贺白帆笑了笑,“谢谢你啊,我真没事。让你白跑一趟了,还花这么多钱。”
……白跑一趟?
贺白帆望着摆满桌子的自己买的东西,只觉那发涩的药味好像飘进了胸口,心脏都泛起阵阵苦涩。他离开会所时已经将近九点,很多药店关门了,这些纱布棉签止痛药……是他找了四五家药店买齐的。
到洪大门口才知道出租车进不了学校,他怕冰杯融化,进了校门便一路小跑。汗珠顺着发丝流进眼睛,视线有些模糊,路灯变成一片一片连绵的光芒。商远赶不上他,在后面远远骂道:“贺白帆,你他妈神经病啊!”
白跑一趟么?
“对了,牛奶你带回去吧,”卢也微笑着说,“我乳糖不耐受——让你破费了啊。”
贺白帆望向卢也。
这一瞬间,他很想直接问卢也:你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但他又可以想象自己将得到怎样的答复——卢也大概会沉默一会儿,然后说,没有啊,你想多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贺白帆就是觉得卢也会这样说。卢也的气质似乎天生适合讲拒绝的话,他那双细致的眉眼,薄薄的嘴唇,都很适合。
既然知道答案,就不问了吧。
贺白帆望了卢也几秒,拎起牛奶说:“你没事就行,那我回去了。”
卢也客气道:“再凉快一会吧?”
贺白帆摇头:“不了,我不热。”
***
莫东冬当然并没有东西要买。他只是感觉这帅哥和卢也说话的气氛有点怪,他作为闲杂人等,还是自觉避让吧。
不过,既然出了门,也可以买点水果。想吃西瓜了。
莫东冬去宿舍旁边的小卖部买西瓜,老板将西瓜削成一块一块,装好,称重,莫东冬付钱。老板娘在旁边看周星驰的《大内密探零零发》,莫东冬又跟着看了一会儿。
前后大概十分钟?最多十五分钟。
他竟然看见那个帅哥,从宿舍楼走了出来!
帅哥耷拉着脑袋,垂着肩膀,像宿管阿姨那株被晒蔫的绿萝。咦,帅哥怎么还提着牛奶?这不是送给卢也的吗?
帅哥站在宿舍楼下,定定地,向里望。莫东冬只觉一头雾水,正对着宿舍楼大门的是宿管阿姨值班室,帅哥在这看什么呢?片刻后,莫东冬意识到,帅哥大概什么也没有看,因为他站得纹丝不动,宛如路灯在夜色中黯淡的倒影——他在发呆吧。
这背影,莫名有种伤感的气氛。
帅哥站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去。他一走,莫东冬立即蹿出小卖部,跑进宿舍楼,推开宿舍门,八卦兮兮地说:“小也子,我刚才看见你师弟了耶,他是不是和女朋友分手了?哎哟,感觉很忧伤啊!”
卢也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低声说:“他哭了?”
“那倒没有,就看见他在我们楼下站了好一会儿,”莫东冬啧啧感慨,“这就是忧郁帅哥的气质吗?他往那一站,我就觉得他心情不好,那真是我见犹怜……欸,你这师弟对你挺上心啊,闹着分手还来看你。他是不是想让你带他发论文?”
卢也:“……”
卢也抹了把脸,疲惫地说:“可能吧。”
其实,贺白帆走的时候,卢也故意垂着眼睛,没敢看贺白帆的脸。他承认他有些心虚,有些愧疚,所以干脆自欺欺人地想,没看见就是不知道。
没看见贺白帆的神情,所以不知道他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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