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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年以自身修为祭阵,不知道是死是活。”
“不是吧,启濯怎么可能护着魔啊?”
祈无虞没理他,只喝道:“滚开!”
他又一剑劈向铁链,封琮没敢硬接:“你要现在把他当众劫走,你觉得他日后能安生吗?”
祈无虞管不了那么多,现在他不带柳南舟走,柳南舟有没有“日后”都两说,他又两剑下来,铁链依然纹丝不动,晃悠了两下,好像在嘲讽他。
这样的刑台,哪是那么容易就能逃脱的,铁链坚硬无比,别说祈无虞现在身子差成这样全靠风雪,就是他全盛时期想毁也得费点力气。
祈无虞不信邪,虎口已经崩裂,血顺着他的掌心滴落,溅在地上,扎了柳南舟的眼。
柳南舟喊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师尊……停下,求你了……”
祈无虞力竭单膝跪到地上,吐了口血,撑着剑站起身,他从没这样恨过自己无力。
“真是一对感人的师徒啊!”赵鸣烨冷嘲热讽地出声。
祈无虞偏了下头,抬眼看他,眼里戾气尽显。
赵鸣烨继续道:“要不是因为他在场的许多人,也可以像你们一样,而不是如今阴阳相隔。”
被柳南舟最后抹了脖子的那个人,就是他的弟子,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徒弟,听话,聪明,才成年没多久,连朝吴天都没出去过,就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这场闹剧里。
有人问:“他真是启濯吗?启濯不应该最恨魔了吗?为什么明知道柳南舟有心魔还护着他?”
“是啊,就算是徒弟也太不知轻重了。”
赵鸣烨冷笑一声:“当年魔族肆虐,人人都知启濯舍己救苍生,将魔尊镇压至雷渊,换人间清平百年,可是,当年四大门派联手真没有能杀魔尊的方法吗?”
司慕筠听出他的话音,眉头一皱,制止喊道:“赵鸣烨,注意你的话。”
赵鸣烨充耳不闻,接着自己的话,诱导着在场的人说:“是真没有,还是有人自作主张先一步想要镇压魔尊,留他一条命呢?”
他这话一石惊起三层浪,众人顿时炸了锅。
“真的假的,难道启濯跟魔族勾连留了魔尊一名,才造成今天这个局面?他不想杀单苍柯?”
祈无虞身形一晃,觉得心脏被谁死死地攥住,四肢血液都凝固了,手脚冰凉。
他与魔族勾连……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有这回事。
祈无虞轻轻笑了一声,随即控制不住一样大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听着却并不高兴,声音有些沙哑,像深秋的一片残叶。
柳南舟立马摇头:“不是,他没有,他不是!”
可是他声音太小了,一阵风就被吹散了。
祈无虞几乎没有灵力,当年那么风光的人,能够接受自己平庸、平凡,心甘情愿地变成一个普通人,明明爱热闹爱动,却只待在日浮山,一待就是几十年。
就为了自己心中那么点坚持,他几乎什么都献出去了,也从来没抱怨后悔过,反而觉得很值,到头来,居然要换来一句“他与魔族勾连”吗?
这话不是剜他的心吗?
柳南舟觉得心比青霜鞭抽在身上还疼,疼得他直哆嗦,铁链“哗啦啦”地响。
“还真是,那就说得通了,明知道自己徒弟修了魔还护着,原来早就与魔族通气了。”
“亏得我们还一直把他当英雄!”
赵鸣烨其实并没有经历过那场战争,他出生的时候,单苍柯早已被镇压了,那些小弟子更不可能亲历了,所知道的所有事都是在书上看到的,就也都只是猜测。
可在场的司慕筠、庄严明、谢咏道都是经历过那场堪称噩梦一战的,那时他们也才二十出头,他们都知道那场仗有多凶险、多惨烈。
要不是沈悠押着,谢咏道差点把剑抽出来:“你说那是人话吗!”
司慕筠厉声道:“胡说什么?当年那是唯一的办法!”
赵鸣烨转头看她:“是吗?真是唯一的办法,还是有人告诉你那是唯一的办法?”
司慕筠停顿了一下,这确实是启濯说的,她看向祈无虞。
祈无虞笑累了,已经安静下来,嘴角挂着苦笑,无声地看她,司慕筠道:“镇压魔尊,并不是启濯提出来的,而是各派掌门商议的结果,启濯唯一提出来的,是要以身祭阵。”
庄严明怫然道:“没有启濯能有你们今天?还编排起他来了,说得好像你亲历过一样。”
赵鸣烨张开手:“今天?今天什么样,各大门派死的死伤的伤?”他指向祈无虞,“就算他当年没有,现在呢?他可是启濯,他不除魔,还要助纣为虐,他凭什么是英雄?现在更是本性暴露,他就是帮着魔!”
“是啊,当年那么多大能都在场真没有办法杀了单苍柯吗?”
“而且,那么多人,怎么就偏偏是启濯献了自身修为?如今他又护着自己成魔的徒弟……”
“我居然还那么崇拜他。”
当年真没有办法杀了单苍柯吗……
祈无虞突然觉得耳朵里有些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他闭上眼,脑子里就想起了那天,他永远也忘不了的那天。
单苍柯实力强劲,四大门派合力对他也有些劣势,何况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照看百姓,既然不好杀他,四大门派的掌门便改变了策略,打算把单苍柯镇压,虽然不能一劳永逸,但总比现在强。
于是四位掌门列阵,启濯引单苍柯入阵,他看着四位掌门费力压制,嘴角都渗出血,伏魔阵却依然不合,他们镇不住,这样下去,单苍柯早晚破阵而出,启濯离得最近,自然也就没什么犹豫去帮他们,他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修道为苍生,天下太平,他就算死,也是殉道而死,算得上死得其所,他还挺开心。
“我从没想过要当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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