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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束发吧。”
台前的人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侧头躲开了。
“为什么?”她仰起头来看着她,“爱上我了?”
林颂的话说的太直白太突然,楚寒予先是一怔,而后倏的收回了手。
昨夜里林颂的反应让她高度紧张了一夜,没有心思管顾自己早已脱缰了的举动,这话一出,她突然想起了昨夜里哽咽哭泣的自己,五年了,她竟然还会这般哭出声音来,哭的还这般容易。
林颂的话犹如平地惊雷一般,将她内心里连日来的慌乱逃避惊的私下逃窜,露出压在最深处的悸动。
自欺的盾牌变得轻薄无力,才堪堪筑起的屏障溃不成军,只剩下根深蒂固的礼教束缚和皇族身份的枷锁拉扯着狂乱跳动的心,来回往复,直扯的她精疲力尽。
楚寒予突然就想起了温旭,想起那个她爱了十几年的人,想起他们的婚姻,还有温乐…辜负和背叛感铺天盖地,像镇压平乱的大军一般冲锋而来,终于给了她抵抗的力气,顷刻间便打败了那份悸动。
情感与理智的斗争她胜了,也败了,林颂的话让她自欺的屏障变得单薄,就算她抵抗住了这悖逆伦常的情感,就算用温旭压下了心底的悸动,一切也都不一样了,她不敢再靠近了。
身体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楚寒予疲累的扶住桌角,脑中不断闪过温旭清朗的容颜,支撑着她最后的理智。
对面的人看着她明显慌乱挣扎,而后又颓然了的神色,笑出了声来,“春猎前突然为我抚琴,一时冲动吧?抚着抚着,你也是现在的表情,哦,没现在这么强烈,不过,为什么?心疼?内疚?还是…爱上了,不敢认?”
她站起身来,边说着边一步步逼近,直逼得楚寒予后退了数步。
“再退你就出营帐了,长公主殿下!”她不依不饶,又逼近了一步。
自从二人成婚后,林颂从未如此强逼过她,楚寒予被她一再的逼问冲散了才堪堪找回的理智,思绪眼看着再次变得纷乱,她突然想到了连日来说服自己排解不安的理由,就像重新找回了盾牌的士兵,她猛的抬起头来,眼里也有了光亮。
“姐妹间,如此过分吗?”
她的反问奏了效,近在咫尺的林颂没再逼近,愣了愣,低头笑了。
那笑太苦涩,心疼的感觉蔓延开,她默念着温旭的名字,强撑着摇摇晃晃的理智。
藏在广袖中的手攥紧了,指间嵌进肉里提醒着楚寒予,她认真的看着林颂,眼神强忍着不躲不闪,直直的和她对视,等着她的回答。
“过分,姐妹间不必如此亲昵,楚姐姐自行洗漱吧,我先去伸展下筋骨。”对面的人沉默了会儿才开口,第一次拒绝了她的亲近。
那人说完就走,两步就跨出了营帐,等楚寒予转身看去时,只剩了还在摇晃的帐帘,和一习湿润的春风。
林颂出了寝帐,拉着一旁的谭启就走。
“初洛,你在这,谭幼成我有用。”说完已是走出了数丈远。
“果真是自己挖的坑给自己跳,她用的还真是顺手!”林颂拉着谭启已是走出了军帐区,四下开始空旷,气冲冲的说完,没等谭启开口,就一拳招呼了过去。
“陪我练武!”
“怎么了?”谭启迅速的躲过她的拳头,一边认真的应对着她密集的攻势,一边气定神闲的开口。
他武功比林颂高,后者还受过伤,不敢轻易动用内力,是以应对起来比较容易。
“利用的时候我是武器,对我好的时候就拿姐妹当挡箭牌,她倒是攻守的家伙全有了。”
谭启闻言愣了下,被林颂一脚踢在了腰上,赶紧回神挡下趁势而来的后旋踢。
“怎么分神了!”林颂有些不满,她是来发泄的,确切的说是来挨揍的,结果对手还不在状态!
“你第一次抱怨。”
谭启平静的说完,对面的林颂闻言停下了动作,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周身的戾气慢慢散去,人也颓了下来。
“我还生平第一次咄咄逼她了,果然,贪欲害人,心生妄念,忍不住的就想去确认,就算被伤了,最想做的事还是确认她是否有情…一路走到现在,什么行为都变得不单纯不美好了…我的爱,不该这么世俗。”许久后,林颂动了动僵直的身子,自言自语道。
在林颂的思想里,爱情从来都是极度美好毫无世俗气息的,她觉得爱情就该是纯洁无暇的,不该被贪欲沾染,不该被自私玷污,它该存在于她心深处,化一方乐土,滋养她这多来的一生。
人生太繁杂多累,爱需要简单而温暖。
“小歌,你累了。”
“若无贪念怎会累,它原本是我活着的源泉,我的阳光。”林颂抬头,复而闭了眼。
今日无朝阳,暖不了她的眼。
谭启静静的看着她,直到她睁开眼再次看过来。
“幼成,他日若你爱上一人,你要先问问自己,是想要留一份美好在心里,还是想要追逐幸福,若你要留,离她远些,你一生想起她都会觉得快乐,若你要追逐,她能爱你最好,若不能…也算你无憾吧,人和人不一样,看重的不一样,想要的也不一样,我不能这么教你,看你自己想要什么吧。”
“那你呢?”
“已深陷,逃不了了,我还要帮她,往后…保持距离吧。”林颂说完,摆摆手转身往回走了去。
谭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我也已深陷,也还要帮你,往后…我同你一起感受这无奈。”
细腻的春雨蓦地飘飞而下,谭启看到远处举着油纸伞向林颂走去的楚寒予,她迎着林颂而去,步子有些急。
谭启笑了笑,“希望你终究不被辜负,我也能不再深陷。”
远处飞来一把伞,是林颂将楚寒予递给她的伞投给了他。
接下那伞,抬头看去时,林颂冲他扯嘴笑了笑,转身走远了。
他握紧手里的伞,同不远处执伞静立的素白身影一样,默默的看着林颂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山石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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