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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流景的心脏被狠狠攥着,攥得生疼,抬手抿掉脸颊上的泪珠,“那他有没有……”说出口的声音发颤,她不敢问,也说不出口,她怕袁满真做过傻事。
唐懿领会到南流景没有问出口的话。
“没有,这也是袁满很有意思的地方。”唐懿垂眼看着手中资料,“他从来没想过死,甚至可以说,他一秒钟都不想少活。”
南流景用手背挡住眼睛,挡不住决堤的泪水。
唐懿呼了口气,“他没想死,但他也活不了。
袁满是我接手所有患者里最自律的,吃饭、运动、吃药都积极配合。很多时候,他吃了就吐,为了身体不垮掉,再去逼着自己吃,再吐,来来回回折腾。
就算睡不着也在床上硬躺八个小时,一开始还能做运动,后来状况不好就不做了,每天还是定时定点去散步。”
南流景咬着手,眼泪早就爬满脸颊。
“后来挂着营养液躺了两个星期,本来以为挺不过去了。他那间病房来了一个十多岁的车祸患着,那个小男孩爱听书,每天都是开着外放,袁满闭眼跟着听。
后来,再见他的时候,情况好转了些,总是一个人捧着那本书对着窗台外发呆。”
唐懿听到小声的抽泣,停顿了一秒,“直到现在他还活着,我指的是生理特征上。他的病应该从很早之前就埋下了种子,跟你分手,应该是病情加重的导火索,你把他甩了?”
看样子唐懿也没知道多少,南流景平稳下呼吸,“他甩的我。”
“啊?”
唐懿懵了一下,“袁满跟我认识两年多了,作为他的心理医生,我有必要给你提个建议,不要再靠近他,至少不要靠的太近,之前不好的东西和回忆都有可能刺激到他,他这回已经丢了半条命,经不起折腾了。”
不管南流景还有没有要说的,她果断挂了电话,该说的都说得了,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对于南流景这个人,唐懿并不想和她谈论太多,无论是那些方面。
唐懿喜欢和袁满交谈,听他敞开心扉,虽然,袁满多数情况下都不和她讲话,但她的兴致倒是不减。
袁满并不信她,唐懿作为一个心理医生,这一点她很明确。她在袁满那就像是一台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时不时提醒他该做点什么,该吃什么药,他才能别死掉。
唐懿是香港人,出国读的大学,毕业后留在国外工作了一段时间,早就有回国的打算,碍于工作交接太麻烦,就一直拖着没回国。
她看着袁满发的微信消息,将手机丢在一旁,整理工位上的资料,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
远处飘来一片云,太阳被一点点吞没进去,阳光明媚的天空瞬间冷了下来。
寂寥的小路旁种满了柳树,三月初春,光秃秃的枝条随着风来回摇摆,不断抽打在袁满身上。
手里的白菊左右观察着路况,另一只手拿着祭品,袁满双眸空洞,盯着一望无际的小路,风把他也吹成了柳条,单薄的身影在小路上步履蹒跚。
洁白的菊花摆在冰冷的墓碑前,袁满双膝跪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奶奶不爱拍照片,也不知道是在哪个合照上挖下来的照片,模糊的已经快要看不清奶奶的脸。
奶奶一向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很少记得她笑过,袁满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奶奶笑了一下,也没什么夸奖。倒是外人每次见到奶奶时,都会夸几句她这个孙子,奶奶好像一直来都不会夸人。
两杯酒洒在碑前,酒精的味道迅速挥发开,呛得袁满眼角通红,“奶奶,是我不孝了,到最后都没能回来见你一面。”
在国外,手机钱包被偷了一次,没想到却错过了奶奶最后的电话,护照也丢了。当时病了一场,那个状态,回不回得来也是个问题。
爷爷去世的早,在袁满脑海里,基本上都没有爷爷的记忆,小的时候听人家提起过,是个很厉害的小老头。
袁满恍惚了一下,就剩他一个人了,这么大个世界,就剩他一个人了。
在墓碑前跪了很长时间,站起身时双腿麻木,死亡可怕吗?或许吧。
可能也没有多可怕,牵挂的人多数都在那头。
袁满转身往回走,以后他都没法回头,没有人站在他的身后,转过身也是一片茫然。
活着吧,这世上还有这么多新鲜事,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些年栉风沐雨走到现在,不该是这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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