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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虚会的第二天,议程转向内部协同与能力构建。当讨论到如何更好地培养和留住具有“科技+投资”复合背景的年轻人才时,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展示了一份数据分析,其中提到了“高潜力人才早期项目历练与流失率”的关联。安可儿注意到,当幻灯片上出现几个抽象化的案例时,李毅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不经意地扫过。
下午是自由交流与户外拓展。安可儿被分到了一个需要跨部门协作完成任务的模拟项目组。组里除了她,还有一位A平台的产品经理、一位企业服务线的销售总监、以及一位来自财务部的资深分析师。任务是在有限“资源”(道具和虚拟预算)下,设计并“推销”一个解决特定产业痛点的新方案。
产品经理思维活跃,点子多但略显天马行空;销售总监经验老到,紧盯客户需求和成交可能性;财务分析师谨慎保守,反复核算成本和风险。安可儿发现自己自然而然地扮演起了“连接器”和“翻译”的角色——她将产品经理的技术语言转化为销售总监能理解的价值主张,又将销售总监的市场反馈梳理成财务分析师需要的评估维度,同时基于自己对不同技术可行性的理解,不断调整方案的落地点。
过程中有分歧,有争论,但最终他们磕磕绊绊地拿出了方案,并在模拟竞标中获得了不错的评价。任务结束后,那位销售总监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思路清楚,能抓住重点,不错。”财务分析师也对她点了点头。
这种在压力下与不同背景的人快速协作并产出结果的能力,是她在日常工作中较少直接锻炼的。她感到一种新的技能被激活,也意识到在顶峰这样庞大的机器里,横向的连接与理解,有时和纵向的专业深度同样重要。
傍晚,会议安排了湖边烧烤晚宴,气氛相对轻松。安可儿拿了些食物,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慢慢吃着,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纪屿深正在与几位高管交谈,手里端着一杯水,神情比会议室里略微松弛,但依旧保持着一种无形的距离感。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侧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便转回去继续谈话。
安可儿低下头,心头微动。那个点头,似乎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联结。
“一个人躲在这里?”秦岚端着盘子在她旁边坐下,笑容随和。
“秦总监。”安可儿连忙打招呼。
“别紧张。”秦岚示意她放松,“这两天的会,感觉怎么样?脑子跟不跟得上?”
“信息量很大,冲击也很大。”安可儿坦诚道,“感觉自己懂得太少了。”
“懂得少是常态,重要的是知道自己不懂,并且有**去弄懂。”秦岚切着盘中的牛排,“你昨天在小组讨论里的发言,挺有意思。‘内外路径’的概括,还有‘融合’的设想,虽然粗糙,但方向感是有的。纪总眼光不错。”
安可儿心头一跳,不知该如何接话。
秦岚笑了笑,换了话题:“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基本告一段落了。”安可儿谨慎地回答。
“那就好。轻装上阵,才能跑得更远。”秦岚看着她,目光中带着长辈般的审视与些许期许,“顶峰是个好平台,但也是个残酷的竞技场。纪总对你要求高,是好事,也是压力。怎么平衡,看你自己。”
“我明白,谢谢秦总监提点。”
“嗯。”秦岚点点头,不再多说,专心吃饭。
晚宴进行到一半,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湖对岸亮起了灯光,倒映在水中,随着水波荡漾。有人提议去湖边散步消食,三三两两的人群开始向湖边栈道走去。
安可儿也走了过去。夜风带着湖水的湿气,清凉拂面,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和紧绷。她沿着栈道慢慢走着,听着周围隐约的谈笑声,看着远处模糊的山影和近处摇曳的灯火,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走到栈道一个拐弯的僻静处,她停了下来,靠着栏杆,望着幽深的湖面出神。
“在想什么?”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安可儿心头一颤,转过身。纪屿深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这里,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同样望着湖水。他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袖子挽起,领口微敞,在昏暗的光线下,少了几分白日的冷峻,多了些罕见的、属于夜晚的松弛感。
“没想什么,只是觉得……这里很安静。”安可儿轻声说。
“嗯。”纪屿深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务虚会,对你来说,强度不小。”
“是,但收获更大。”
“看到差距了?”
“看到了。很大。”安可儿老实回答。
“看到差距是第一步。”纪屿深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朝着她,夜色中他的眼眸显得格外深邃,“下一步是找到填补差距的路径。每个人的路径都不一样。你的优势在于学习能力和韧性,短板是对产业全貌和复杂系统的理解深度不够,商业直觉也需要磨练。”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的现状。安可儿认真听着。
“回去之后,‘晨曦’的协议执行跟进,你可以更深入一些,不仅要看技术条款,也要开始理解商务条款背后的博弈逻辑和风险分配。合成生物学的扫描,可以尝试找一两个具体的、有潜力的早期团队或技术,做更深入的个案研究,模拟一下如果我们要投,尽调要点和估值逻辑应该是什么。”他顿了顿,“另外,徐明会给你安排一些跨部门项目协调的支持工作,多跟不同业务线的人打交道,了解他们的思维模式和诉求。”
这是在为她规划下一阶段的学习和实践路径,比以往更加具体和系统。
“我明白了,纪总。我会努力去做。”安可儿郑重应道。
纪屿深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湖面。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和水波轻拍岸边的声音。
“你父亲的事,”纪屿深忽然又开口,语气平静,“处理得干净利落。面对变故,情绪稳定,思路清晰,这是职业素养的体现。”
他提起了她最艰难的时期。安可儿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低声道:“谢谢纪总……那时候的帮助。”
“帮助是相互的。”纪屿深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就值得获得相应的资源和支持。这是这里的规则。”
又是规则。但他此刻说出来,却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些陈述事实的平淡。
“以后的路,主要靠你自己。”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她,目光在夜色中难以辨明情绪,“我能做的,是指出方向,提供舞台。演得好不好,是演员自己的事。”
安可儿迎着他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纪屿深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太浅,快得像是错觉。“不是让我失望。”他纠正道,“是对你自己负责。”
说完,他直起身。“不早了,回去吧。”他示意了一下度假村的方向,然后率先迈步,沿着栈道往回走。
安可儿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在昏暗灯光下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背影,心中涌动着难以名状的情绪。有被认可的温暖,有明确方向的踏实,也有对前路挑战的隐隐兴奋,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悸动。
湖面的风吹起她的发丝。远处,度假村的灯火温暖璀璨。
而她的前路,在这位领路人的规划下,正一点点变得清晰可见。
尽管挑战依旧,暗涌潜藏。
但她知道,自己已不再是那个随波逐流、茫然无措的小舟。
她有了舵,有了帆,也有了越来越坚定的、向着深海航行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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