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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完报告的第二天,安可儿几乎是靠意志力把自己拖到了公司。睡眠严重不足,太阳穴突突地跳,看电脑屏幕都觉得光线刺眼。但她不能请假,尤其是在刚调入新部门、第一个任务刚刚交付的敏感时刻。她强打精神,处理徐明陆续发来的、其他项目的零碎支持需求——整理会议纪要、更新数据表格、查找某个特定市场的监管政策变化。这些工作依旧繁琐,但她做起来已经顺手了许多,至少不再像刚来时那样茫然无措。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耳朵竖着,捕捉着任何可能与“晨曦报告”相关的动静。李毅的办公室门开了又关,徐明进出了几次,部门里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但她听不真切。那份报告就像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可见的涟漪。
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熬夜赶工更折磨人。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报告里的细节:那个关于“重构消费者洞察”的论点是不是太虚了?对某家供应商的评判会不会有失偏颇?法律风险的分层管理框架会不会显得幼稚?每一个可能的疏漏都在想象中被放大,让她坐立难安。
午餐时,她食不知味。邻座一位看起来比她年长几岁的女同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焦躁,在去茶水间的路上与她并行时,低声说了一句:“李总桌上的待阅文件堆成山了。没消息有时候就是好消息,说明至少没被立刻扔进碎纸机。”&bp;女同事说完便快步走开了,没有多余的表情。
安可儿愣了一下,随即涌起一丝感激。这算是一种隐晦的安慰吗?在这个人人自危、竞争隐形的部门里,这点近乎冷漠的善意,显得格外珍贵。她微微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定下心神。是的,没消息,可能意味着报告还在流程中,或者至少没有严重到需要立即打回重做的地步。
下午,她接到一个临时任务,需要去三十层的品牌策划部找周雯取一份过往的合作案例资料。重返旧地,环境依旧熟悉,但心境已截然不同。周雯见到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眉头微蹙:“怎么脸色这么差?战略部不是人待的地方?”
安可儿苦笑了一下:“还好,周姐。就是有点缺觉。”
周雯把资料递给她,压低声音:“听说你接了‘晨曦’的背景研究?那可是硬骨头。怎么样,还吃得消吗?”
“刚交了初稿,在等反馈。”安可儿如实说,心里有点没底。
周雯拍了拍她肩膀,眼神里有关切,也有对昔日下属进入更残酷战场的了然:“扛住。那边机会多,摔得也狠。自己多长个心眼。”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道,“有事……偶尔也可以回来聊聊。”
拿着资料回到三十五层,安可儿心里的忐忑莫名消散了一些。周雯的关心像一道微弱的暖流,提醒她并非完全孤身一人。
临近下班时,徐明突然走到她工位旁,放下一个文件夹。“李总让你看一下这个,明天上午十点,带着你的报告初稿,到第一会议室。”
文件夹里是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是国内外几家知名咨询机构和头部科技公司近期发布的、关于A伦理与治理的白皮书摘要,上面有一些地方被红笔划了线,旁边有简短的批注,字迹凌厉。不是李毅的字,李毅的批注通常更简略直接。这个笔迹……安可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翻开自己的报告打印稿(徐明一起拿过来的),发现某些章节的空白处,也有同样的红笔字迹。不多,但每一处都切中要害。比如在她论述“算法透明度”风险的部分,批注是:“过于理想化。商业实践中‘可解释A’的落地难点在成本与性能的平衡,需补充实际案例佐证。”&bp;在她分析某家供应商技术路线的地方,批注是:“专利布局图呢?仅凭公开技术描述判断优势不足。”
冷静、精准、直指她思维中不够缜密或脱离实际的部分。没有一句废话,甚至没有情绪,却让她瞬间汗颜,同时也感到一种被“看见”的战栗。这些批注,像一位极高明的导师,在她刚刚搭建起的粗糙骨架上,指出了哪些榫卯还不够严丝合缝,哪些梁柱的承重计算可能有误。
是他。纪屿深。
他竟然亲自看了?还批注了?
这个认知让安可儿既惶恐又涌起一股奇异的斗志。他看到了她的努力,也看到了她的不足。那些红笔字迹,与其说是批评,不如说是一种更高级别的“入场券”检验。
她立刻重新打开电脑,对着那些批注,开始查找资料,修正观点,补充论据。下班时间早已过去,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但这一次,她不再感到孤独和疲惫。那些红字像黑夜里的路标,清晰地指引着改进的方向。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把这块“砖”烧得再结实一些。
又是一个深夜。但这一次,她是带着明确目标和被认可的微光在奋战。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安可儿站在第一会议室门外。手里拿着连夜修改补充后的报告,以及一份根据批注整理的要点说明。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已经有人了。李毅坐在一侧,正在看手机。主位上,纪屿深已经到了。他今天穿着一件浅
;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比平日少了几分肃杀,但眼神依旧深邃平静。他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正是她那本布满红笔批注的报告初稿。
“纪总,李总。”安可儿尽量平静地打招呼。
纪屿深抬眼看她,微微颔首。“坐。”
李毅也收起手机,看向她,表情严肃。
会议开始。纪屿深没有让她直接讲述报告内容,而是就几处关键批注,开始了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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