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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目光下移,才注意到了他手中的陌刀,还在滴着血,淌了一路,没入了鲜红的喜绸中,才不见踪迹。
她蜷曲在侧的身子抖了一下,被那男人看在眼里,换来一声嗤笑。
“果真是你,李清河。”男人一只腿跨上了矮榻边缘,手臂支在膝上,捋了捋下颔,忽而大笑道,“这一回,我没选错人。”
“你是?……”她抑制有几分颤抖的手,昂首凛声问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可敦帐!”
男人哼哧了一声,扫了她一眼,打量猎物的眼神,贪婪又狠戾,道:
“我乃回鹘可汗,掖擎,正是你今夜要嫁的夫君。”
清河裹在喜服里的身体已开始发颤,她极力克制着音色:
“你胡说,你不是!回鹘大可汗年过半百,绝非你这个样子。”
“你倒聪明。”男人眯起了碧眸,面色阴郁,审视着她。见她声色不惧,他咧嘴笑道:
“你阿娘叫珺君,对不对?”
“你怎知我阿娘闺名?!”清河震惊,停下了匍匐的动作,一时忘了退却。
似是满意她胆战心惊的神色,男人忽然俯下身,凑近她。
一股血腥气涌入她的鼻尖,陌生的气息挑动着她紧绷的心弦。听他缓缓道:
“当年,她明明答应我,待她年满出宫,我便接她来回鹘王庭,许她可敦之位。结果到头来,她却嫁给了你们大唐的皇帝。”
男人的眼眸悄然爬上了几缕血丝,利落的下颔先绷得像要裂开来一般,说道:
“等我打到长安皇宫,你阿娘宁愿死也不愿和我走。”他一把将手中的陌刀刺入柔软的衾被中,恶狠狠道,“你们汉人,一个个,都是骗子,骗子!”
衾被被锋利的刀尖划出一道口子,从中飘出来的棉絮纷纷扬扬,在二人之间像飞雪般蔓延。
“你娘欠我的,你来还。从今夜起,你做我可敦。”他在漫天飞雪中朝她伸出手,想要将她从榻扶坐起来。
清河回过神来,重重打落他摆在她面前的手臂,吐出一句:
“就是你,你害死我阿娘,你休想!”
男人一愣,转而暴起怒吼道:
“是她自己要寻死的。不是我,不是我!你胡说!”
清河见他状若疯魔,心生一计,故意刺激他道:
“我阿娘贵为妃嫔,对我们大唐的皇帝忠贞不渝,不侍二夫。是你逼迫她,是你害死她的。不是旁人,就是你!”
男人劲臂一挥,陡然甩开了陌刀,竟缓缓屈膝半跪下来,双手抱住了头。他摇头晃脑,深深埋首在胸前,紧闭着双眸,似在沉湎,又似痛斥。
“忠贞不渝?”他喃喃道,“我为她千里出兵,都打到了长安城下。她没有等我,没有……她,骗我……是她骗我!”
清河瞅准了时机,趁他失神,从矮榻上一跃而下,用尽平生力气疾步朝门外冲出去。
就快要摸到帐门的时候,身下陡然一沉,她失衡倒下,被绊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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