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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于幸运做了个很长的梦。
&esp;&esp;梦里一会儿是姥姥,在旧屋的阳光下朝她招手,笑容暖融融的;一会儿是王玉梅,背对着她织毛衣,织着织着,那团毛线就变成了乱麻;还有佛像,很多很多尊,看不清脸,只有模糊的金身和慈悲的轮廓。最后是水声,哗啦啦的,她好像站在一条很宽的河边,水汽扑面。她转身,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花园里,开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花,颜色浓烈得不像真的。背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她小腿,她低头,是只小狗,棕黄色的,蹦跳着要舔她脸。
&esp;&esp;她被舔得哼哼两声,醒了。
&esp;&esp;睁开眼,就看见周顾之。
&esp;&esp;他在亲她,很轻,一下一下,于幸运还有点懵,缓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车上,周围黑漆漆的。
&esp;&esp;“醒了?”他停下动作,声音低低的。
&esp;&esp;于幸运迷迷糊糊点头,揉了揉眼睛:“这是哪啊?”
&esp;&esp;周顾之只是笑,笑得有点神秘,没答话。他不知从哪变出一件厚实的军大衣,深绿色,毛领子看着就暖和,直接把她整个人裹了起来,裹得像只臃肿的熊。
&esp;&esp;“一会儿就知道。”他说,然后拉开车门。
&esp;&esp;冷风呼地灌进来,于幸运一哆嗦,彻底清醒了。
&esp;&esp;下车,脚踩在实地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地上有雪,踩上去咯吱响。
&esp;&esp;“山里?”她缩在大衣里,只露出半张脸,声音闷闷的。
&esp;&esp;“五台山,”周顾之锁了车,走过来很自然地搂住她肩膀,带着她往一个方向走,“东台顶。”
&esp;&esp;于幸运:“……啊?”
&esp;&esp;她整个人僵住,不是,等等,五台山?山西那个五台山?她扭头看周顾之,黑暗中只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他呼出的白气。
&esp;&esp;“不是,怎么跑这儿来了?”她脑子转不过来,“而且现在几点?我手机都没带……”
&esp;&esp;“五点,”周顾之护着她上了一辆景区摆渡车,车上除了司机,就他们俩,“我三点半开到的,让你在车上睡了会儿。”
&esp;&esp;于幸运被他按在座位上,还在消化这个信息。从北京开到这儿,少说也得七八个小时吧?他……他就这么开了一夜车?
&esp;&esp;“来这干嘛?”她小声问,心里有点慌。
&esp;&esp;周顾之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抬起来,在嘴边亲了亲。
&esp;&esp;“别想那么多,就当出来散散心。”
&esp;&esp;车子动了,在漆黑的盘山路上安静行驶。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偶尔有雪的反光。于幸运靠窗坐着,看着外面掠过的一片片黑影,心里那点因为离家出走的委屈和惶恐,好像消散了一点点。
&esp;&esp;但只是一点点。
&esp;&esp;她还是想不通,周顾之为什么要大半夜带她来这儿。散心?北京周边没地方散心吗?非得跑山西来,还上东台顶?
&esp;&esp;车子摇摇晃晃的,她本来就困,加上车里暖气足,没一会儿又有点迷糊。但没真睡着,就半梦半醒地,感觉周顾之的手指一直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esp;&esp;不知开了多久,车停了。
&esp;&esp;周顾之拍拍她:“到了。”
&esp;&esp;下车,风更大,呼啦啦的,像要把人从地上掀起来。于幸运裹紧军大衣,帽子差点被吹飞。周顾之把她揽在怀里,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往前走。脚下是台阶,很多级,在雪里有点滑。周围还是黑,但隐约能看见建筑物的轮廓,还有远处零星几点灯光。
&esp;&esp;爬了不知道多少级台阶,终于进到一个殿里。
&esp;&esp;一瞬间,暖意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esp;&esp;殿里亮着灯,很暖和,挤满了人。有裹着厚羽绒服,脸冻得通红的游客,有穿着冲锋衣背着巨大登山包的徒步者,还有低声诵经的僧人。
&esp;&esp;于幸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弄得有点懵,站在殿门口,看着眼前攒动的人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esp;&esp;然后她突然说:“我明天还得回去上班呢。”
&esp;&esp;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esp;&esp;周顾之也愣了,随即笑出声,是真的笑出声,肩膀都抖了两下。他低下头看她,眼睛弯着,“我的幸运啊,怎么这么可爱。”
&esp;&esp;“要不说你脑回路清奇,”他伸手,捏了捏她冻得发红的脸颊,“一般人这时候,刚跟家里吵完架,男朋友带她大老远跑来散心,她该感动得哭鼻子。你倒好,想着上班。”
&esp;&esp;于幸运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嘟囔:“那本来就是嘛……周一还得开会……”
&esp;&esp;“我也得上班,”周顾之揽着她的肩,带着她往人少些的角落走,“回得去,放心。”
&esp;&esp;他们旁边站着一群年轻人,看着像大学生,有男有女,正凑在一起小声说笑。其中一个戴毛线帽的男生大概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转过头来,笑嘻嘻地起哄:“大叔,这个时候你该说:别上班了,我养你啊!”
&esp;&esp;旁边几个同伴也跟着小声笑起来。
&esp;&esp;周顾之:“……”
&esp;&esp;他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没听懂“大叔”这个称呼。于幸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
&esp;&esp;周顾之反应过来,有点无奈地看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还笑?
&esp;&esp;那群学生倒挺友善,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从背包里掏出一袋饼干,递给于幸运:“小姐姐,饼干要吃吗?”
&esp;&esp;于幸运确实有点饿了,从昨天晚饭后就没再吃东西,又哭又跑又坐长途车,肚子早就空了。她也没客气,接过来道了谢,掰了一块塞进嘴里,是芝士味的,咸咸甜甜。她又掰了一小块,很自然地递到周顾之嘴边。
&esp;&esp;周顾之摇摇头:“你吃。”
&esp;&esp;“真不吃?”于幸运眨眨眼,“挺好吃的。”
&esp;&esp;“不吃。”周顾之抬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一点饼干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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