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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脑子一热,手指不听使唤地开始打字:
&esp;&esp;【为什么不理我……】
&esp;&esp;打完,顿了顿,又加:
&esp;&esp;【你如果是想分手,或者……或者其他什么,为什么不能当面说清楚?你说清楚,我也不会缠着你……】
&esp;&esp;确认,发送。她看着这行字,胸口那点闷闷的感觉,变成实实在在的委屈,眼眶也有点发酸。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于幸运,可以怂,可以笨,但不能这么没出息,为了个消息都不回的人哭。
&esp;&esp;算了,她吸了吸鼻子,正要按撤回。
&esp;&esp;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esp;&esp;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esp;&esp;于幸运愣了一下,点开。
&esp;&esp;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esp;&esp;【关于你姥姥在精神病院的一些情况,我知道点内幕,想和你聊聊。】
&esp;&esp;下面附了一个地址,是一个老戏园子,后面还缀了个小包厢的名字。
&esp;&esp;发信人没有署名。
&esp;&esp;于幸运盯着那行字,心跳有点快。
&esp;&esp;姥姥。
&esp;&esp;那个在她记忆里,曾经无比鲜活,后来只剩下一个日渐模糊的温柔轮廓,以及父母提起时那讳莫如深表情的姥姥。
&esp;&esp;姥姥是带大她的人,从于幸运呱呱坠地到背起书包上小学,最黏的就是姥姥。姥姥身上总有股好闻的味道,会哼好听的小调,会给她梳复杂的辫子,会变着法儿做她爱吃的糖油粑粑。小学毕业前,姥姥说要回湖南老家,她哭得撕心裂肺,抱着姥姥的腿不撒手。姥姥也红了眼圈,摸着她的头说:“乖宝贝,姥姥过阵子就回来看你。”
&esp;&esp;这一“过阵子”,就是好几年。等她上了初中,个子都快赶上妈妈了,姥姥才被妈妈、舅舅和小姨从湖南接了回来。说是接回来治病。再见到的姥姥,好像一下子背佝偻了,头发全白了,记忆也时好时坏,有时对着她喊“梅梅”(王玉梅的小名),有时又清醒地拉着她的手,仔细看她,喃喃说“长大了,真好看”。
&esp;&esp;那段时间,妈妈常带她去看姥姥,住在舅舅家腾出来的小房间里。姥姥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还能给她讲点老家的趣事,坏的时候就呆呆坐着,或者毫无征兆地掉眼泪。她有点怕,又更多的是难过。
&esp;&esp;后来她上了高中,学业忙起来,去看姥姥的次数少了。直到有一天,她放学回家,小心翼翼问姥姥怎么样了,王玉梅突然像被点燃的炮仗,声音尖利地朝她吼:“不许提!以后都不许提你姥姥!她病了,去治病了,你别问!”
&esp;&esp;她吓懵了,后来才知道,姥姥被送走了,送进了精神病院。具体是哪个医院,她妈死活不说,一提就炸。她偷偷问过舅舅和小姨,他们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唉声叹气,最后都摆摆手让她别管,好好读书。连一向好说话的于建国,在这事上也叁缄其口,只是摸摸她的头,说:“听你妈的,大人的事,小孩别操心。”
&esp;&esp;可那是她姥姥啊!是带大她的姥姥!怎么就突然“病”到要送去那种地方?而且成了全家不能碰的禁忌?她哭过,闹过,冷战过,最终在妈妈一次比一次激烈的反应和全家诡异的沉默中,选择了把疑问和委屈死死压在心底。
&esp;&esp;这是她心底最深也最不敢触碰的谜,是她对整个家庭最大的困惑,也是她在面对周顾之、陆沉舟、甚至商渡他们那种她无法理解的世界时,唯一能抓住的,属于她自己这根藤蔓的源头。
&esp;&esp;玉的秘密让她恐惧,周顾之的消失让她无力,陆沉舟的掌控让她窒息,几个男人的纠缠让她混乱。她像个掉进蛛网的小虫,挣扎得精疲力尽,却连蛛丝的方向都看不清。
&esp;&esp;但姥姥的事不一样,那是她的根,她的来处,只属于她于幸运的谜。
&esp;&esp;现在,有人拿着这个谜的钥匙,在迷雾那头,向她招手。
&esp;&esp;她没有任何犹豫,手指比脑子更快,飞快地在短信界面回复:
&esp;&esp;【好,什么时候?】
&esp;&esp;对方回复得很快:【现在。】
&esp;&esp;于幸运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陆沉舟那个安静的对话框。她咬了咬下唇,点开和陆沉舟对话框,打字:【今晚临时有点急事,去不了了,下次再约吧。不好意思。】
&esp;&esp;发送。
&esp;&esp;没等他回复,她直接退出微信,关掉了手机屏幕。
&esp;&esp;深吸一口气,傍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瞬。
&esp;&esp;她现在,要去弄明白一件,只跟她于幸运有关的事。
&esp;&esp;不管真的还是假的,她都要去。
&esp;&esp;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钻进去。
&esp;&esp;
&esp;&esp;那人约的是一个老戏院子,门脸不大,朱漆有些斑驳,招牌上的金字也黯了。但一推开门,里头却是另一番天地。灯火通明,人声嗡嗡的,正中央的戏台上,锣鼓点正密,一个穿着锦绣戏服、头戴珠冠的旦角,甩着水袖,咿咿呀呀地唱着,声音又高又亮。
&esp;&esp;于幸运听不懂唱的是哪一出,只觉得那调子百转千回的,像是裹着说不尽的愁绪。她在门口略站了站,就有个穿着青布褂子的伙计凑上来,弯着腰,脸上堆着笑:“姑娘,找人?约了位子?”
&esp;&esp;“啊,是,有位……”于幸运想起短信里没留名,只说包厢名。
&esp;&esp;“得勒,您这边请,这边请。”伙计立刻会意,引着她穿过嘈杂的大堂,往后头绕。戏台上的唱词隐约飘来:“……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esp;是《锁麟囊》,她模模糊糊有点印象,小时候跟着姥姥看电视里听过一耳朵,讲的是富贵小姐和贫家女命运交错的故事。此刻听来,那“悲声破寂寥”几个字,莫名让她心口有点发堵。
&esp;&esp;后头安静许多,是一条窄窄的走廊,两旁是一个个挂着布帘子的小包厢。伙计在最里面的包厢前停下,替她打起帘子:“您请。”
&esp;&esp;于幸运吸了口气,攥了攥手心,低头走进去。
&esp;&esp;地方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茶壶瓜子碟。临着走廊这面是门和帘子,另一面是镂空雕花的木窗,能看见戏台的一角,包厢里光线半明半暗。
&esp;&esp;桌子旁已经坐了个人,背对着门,正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外面的戏文点着手指。听见动静,他慢悠悠转过来。
&esp;&esp;于幸运脚步顿住了。
&esp;&esp;是张很打眼的脸,年轻,甚至可以说漂亮,但眉眼间那股子玩世不恭的痞气,冲淡了精致,显得有点邪性。头发剃得很短,更突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挺直的鼻梁。他穿着件常服,领口敞开。嘴角勾着点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上上下下打量她,像在估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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