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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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心（第2页）

&esp;&esp;好吃。真的好吃。

&esp;&esp;可这口面咽下去，心里却更酸了。这是“分手饭”吗？最后的晚餐？所以做得这么用心，这么……像回事？

&esp;&esp;“好吃吗？”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esp;&esp;于幸运点点头，嘴里含着面，含糊地“嗯”了一声。

&esp;&esp;她以为他接下来就会说“我们谈谈”，或者直接宣判。可是他没有。

&esp;&esp;周顾之看她吃了小半碗，才放下自己那碗几乎没动过的面，解开了围裙，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esp;&esp;“压力大的时候，我会做两件事排解。”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做饭，或者弹钢琴。”

&esp;&esp;于幸运抬起泪汪汪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esp;&esp;“小时候被要求太多，情绪不能外露，弹琴是个出口。后来觉得，做饭也不错，看得见摸得着，能控制火候和味道。”他解释得很简单，目光却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吃饱了吗？”

&esp;&esp;于幸运又点了点头，碗里还剩一大半，实在吃不动了。

&esp;&esp;“来。”他站起身，再次对她伸出手。

&esp;&esp;于幸运像被蛊惑了一样，放下筷子和碗，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牵着她，离开起居室，穿过一段曲折的连廊。连廊一侧是玻璃墙，外面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庭院，月光下能看到一方小小的荷花池，残荷听雨，别有一种凄清的美。

&esp;&esp;最终，他在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停下，推开门。

&esp;&esp;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挑高很高，四面都是隔音材料。房间中央，摆着一架黑色的钢琴。除此之外，只有几把椅子和一个谱架，简洁到空旷。

&esp;&esp;琴房。他从没带她来过的地方。

&esp;&esp;周顾之牵着她走到琴凳前，自己先坐下，然后示意她坐在旁边。

&esp;&esp;于幸运的心跳得飞快。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钢琴，看着周顾之线条优美的侧脸，那股“必须由我来说结束”的悲壮勇气，又莫名其妙地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抢在他前面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颤：

&esp;&esp;“周、周主任……”她避开他的目光，盯着黑白琴键，“我觉得……我们还是……简单点好。我、我就是个普通人，想过点普通日子。现在这样……太复杂了，我有点……吃不消。”

&esp;&esp;她说完，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反应。是冷笑？是嘲讽？还是如释重负的同意？

&esp;&esp;周顾之听了，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很淡，甚至有点苦涩。他转头看她，目光深沉。

&esp;&esp;“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追问，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esp;&esp;于幸运心里“咯噔”一下，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空了一块。

&esp;&esp;“听我弹一首？”周顾之不再看她，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你还没听过我弹琴。”

&esp;&esp;不等于幸运回答，他的手指已经落下。

&esp;&esp;清越的琴音瞬间流淌出来，不是她想象中的世界名曲，而是一段她从未听过的舒缓又带着淡淡忧伤的旋律。音符在他指尖跳跃，时而低回如诉，时而清澈如溪，复杂的情绪隐藏在完美的技巧之下，只有偶尔几个加重或延长的音，漏出压抑的波澜。

&esp;&esp;于幸运呆呆地看着他。弹琴的周顾之，和那个在办公室批文件、在宴会上与人周旋、在厨房系着围裙的周顾之，像是完全不同的人。他微微垂着眼睫，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架琴。那些算计、深沉、冷硬，在这一刻都褪去了，只剩下最原始的，用音乐表达的情绪。

&esp;&esp;她好像……从来不曾了解过他。或者说，她了解的，只是他愿意展示的冰山一角。

&esp;&esp;一曲终了，余音在空旷的琴房里缓缓消散。周顾之的手还搁在琴键上，没有立刻收回。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于幸运。

&esp;&esp;他的目光很深，里面翻滚着于幸运看不懂的情绪。然后，他伸出手，不是要拉她起来，而是轻轻地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esp;&esp;下一秒，他倾身过来，吻住了她。

&esp;&esp;这个吻，和他之前任何一次触碰都不同。不再是强势的掠夺，也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它很温柔，温柔得近乎悲伤，带着琴音未散的余韵，和他身上干净的气息。他的舌尖描绘着她的唇形，然后深入，纠缠，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那些无法言说的心绪。

&esp;&esp;于幸运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能感觉到他握住她的手在微微用力，也能感觉到这个吻里，除了情欲，还有更多别的东西——深深的无奈，认命般的温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

&esp;&esp;他太清楚了。清楚从寿宴那晚，从商渡出现，从靳维止介入开始，她已经不可能再完全地、单纯地只属于他一个人了。她像一块突然暴露在无数鉴宝大师眼前的璞玉，每个人都想打磨，都想占有，都看到了她内里可能蕴藏的光华。

&esp;&esp;而他，只能怪自己。怪自己最初，就没有将她妥帖地藏好，没有筑起足够高的围墙，挡开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

&esp;&esp;这个认识让他痛苦，却也让他此刻的吻，更加温柔，更加……绝望，又更加不肯放手。

&esp;&esp;这个吻温柔得让人心碎，于幸运起初是懵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可当他的舌尖试探地描绘她的唇形，那熟悉又陌生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爬上来时，某个闸门好像突然被冲开了。

&esp;&esp;她想他。

&esp;&esp;这半个多月，她怕过很多人，想过很多事，被商渡的疯狂吓破胆，被靳维止的冷硬压得喘不过气，甚至对陆沉舟都有过模糊的依赖。可夜深人静，或者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钻进脑子里的，有时候却是周顾之书房里淡淡的墨香，是他批文件时低垂的眉眼，是他偶尔落在她身上、那看似平静却总让她心头发慌的目光。

&esp;&esp;当他用那种近乎悲伤的温柔吻她时，委屈、想念、还有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依恋，变成了一股横冲直撞的冲动。她脑子里那个叫嚣着“要有骨气”的声音，被另一个念头覆盖了：她怕的不是他的责难，而是今晚走出这扇门后，再也尝不到这个味道，听不到这样的琴声，看不到这个会为她系上围裙、露出不为人知一面的周顾之。

&esp;&esp;她生涩地主动地回应了他。手臂不知何时环上了他的脖子，踮着脚，仰着头，努力去迎合加深这个吻。舌尖试探性地触碰他，带着点豁出去的笨拙和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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