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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人的脚步无声无息,如同鬼魅般在浓雾与泥沼间穿行。他选择的路径极其刁钻,时而踏着漂浮的朽木,时而绕过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的泥潭,对这片死亡沼泽的地形熟悉得令人心惊。
李观鱼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强忍着左臂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和体内近乎枯竭的虚弱感,将残存的青玉炁息全部用于维持感官的敏锐,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模糊的灰色背影。怀中的金属圆球(星辉守卫)依旧沉寂,刚才那惊天一击似乎耗尽了它大部分能量。此刻,他只能依靠自己,以及这个来历不明的神秘人。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且对沼泽了如指掌。是敌是友,尚未可知。”李观鱼心中飞速盘算,“但他若想害我,刚才无需出手相救,任由我沉入泥潭即可。暂且跟着,见机行事。”
两人一前一后,在能见度不足三丈的浓雾中沉默前行。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湿滑泥泞地面发出的轻微“噗嗤”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毒虫的窸窣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雾气似乎淡了一些,隐约可见一片高出沼泽水面的、由嶙峋怪石和扭曲古木形成的干燥土丘。灰衣人径直走向土丘一侧,拨开一丛极其茂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墨绿色毒蕨,后面赫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的洞口。
洞口内有微弱的光线透出,似乎通向一个地下空间。
灰衣人侧身让开洞口,斗笠下的目光扫向李观鱼,意思很明显。
李观鱼略一迟疑,但感受到身后沼泽中那若有若无的、属于追兵的森冷气息正在逼近,他不再犹豫,低头钻入了洞口。
洞口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里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约莫寻常房间大小,干燥通风,顶部有裂缝透下天光,照亮了洞内。石窟一角铺着干燥的苔藓和兽皮,显然有人居住;中间有一个用石块垒成的简易火塘,塘内灰烬尚温;另一侧则堆放着一些皮囊、水壶和几个用泥土封口的陶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烟火气。
这里竟是灰衣人的一个隐蔽据点!
灰衣人随后进入,顺手将洞口用一块巨石虚掩,只留一道缝隙通风。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棱角分明的中年面孔。肤色黝黑,皱纹深刻,如同刀劈斧凿,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鹰隼,此刻正毫无表情地打量着李观鱼。
“坐下。”他指了指火塘边的石块,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自己则走到角落,从一个皮囊中取出一些黑乎乎的草药膏,又提来一个水囊。
李观鱼依言坐下,暗中调息,警惕未减。
灰衣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抓住他受伤的左臂。李观鱼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本能反抗,但看到对方只是检查伤口,便强行压下冲动。
伤口皮肉外翻,被弯刀阴寒之气侵蚀,边缘已经发黑,流出的血液也带着暗紫色。
“暗星殿的‘蚀骨刀气’。”灰衣人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却让李观鱼心中一震!他果然知道追杀者的来历!
只见灰衣人熟练地用水囊中的清水冲洗伤口,那水似乎并非普通泉水,带着一丝清凉灵气,冲洗时伤口传来一阵舒爽感。随后,他将那黑乎乎的草药膏涂抹在伤口上,药膏触体冰凉,瞬间压制了火辣的疼痛,那股阴寒的刀气仿佛也被逐渐中和。
“多谢前辈。”李观鱼真心实意地道谢。这草药效果极佳,远非寻常金疮药可比。
灰衣人没理会他的道谢,包扎好伤口后,坐回对面,目光如电,直视李观鱼:“名字。来历。为何被暗星殿追杀?”问题直截了当,没有丝毫废话。
李观鱼心念电转,知道隐瞒无用,反而可能激怒对方,于是选择性地说道:“晚辈李观鱼,来自听潮城。因家中变故,遭人追杀,逃入山中,无意间得罪了那些黑衣人,被他们称为‘暗星殿’的势力盯上。”他刻意隐去了玉佩和星宫的秘密,只提及听潮城,这也是对方可能关注的焦点。
“听潮城……”灰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又问道:“你刚才在野集,向老鬼打听了什么?”
李观鱼心中一凛,对方竟然知道他在野集的举动!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此人眼中!他不敢隐瞒,如实道:“打听两个人的消息,一个是我失踪的福伯李福,另一个就是追杀我的黑衣人来历。”
灰衣人沉默片刻,突然问道:“李福?可是听潮城南街,‘济世堂’药铺的那个李福?”
李观鱼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前辈!您认识我福伯?!”
灰衣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放在地上。那是一枚半片残破的、边缘焦黑、似乎被烈火灼烧过的青铜腰牌,牌上隐约可见一个“巡”字的一半,以及一些模糊的火焰纹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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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腰牌的样式和材质,与李观
;鱼怀中那枚完整的巡天令,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残破古老!
“这……这是?!”李观鱼呼吸急促起来。
灰衣人看着那半片腰牌,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沉的追忆和痛楚,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很多年前,我也曾来自听潮城。那时,李福还不是药铺掌柜,而是……‘巡防营’的一名火长。”
巡防营!听潮城官府的武装力量!福伯竟然曾是巡防营的人?
“那晚……听潮城大火,魔物突现……全城大乱……”灰衣人的话语断断续续,仿佛在揭开一段尘封的血色记忆,“巡防营奉命镇压,却……损失惨重。李福所在的小队,负责断后,掩护百姓撤离……最后,只有他一人重伤归来……带回的,只有这半片……他队正的腰牌。”
李观鱼如遭雷击,呆呆地听着。福伯从未对他提起过这段往事!他一直以为福伯只是个普通的药铺老板!
“那后来呢?福伯他……”李观鱼急切地追问。
灰衣人摇了摇头:“他伤愈后,便辞去了巡防营的职务,开了间药铺,隐姓埋名。我也因为那场变故,离开了听潮城,辗转流落至此。”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锐利地看向李观鱼,“你既然是李福的家人,为何会被暗星殿追杀?他们通常只对两种人感兴趣:身怀异宝者,或……与‘星’有关者。”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李观鱼怀中那微微隆起的、存放玉佩的位置。
李观鱼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对方不仅认识福伯,似乎还对“暗星殿”和“星”极其了解!他到底是谁?
就在李观鱼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致命问题时——
突然!
呜嗷——!
一声凄厉、狂暴、充满嗜血气息的兽吼,猛地从石窟外传来!声音极近,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巨响,洞口那块用作伪装的巨石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开!浓雾和沼泽的腥臭气息瞬间涌入!
一头体型庞大、形如猎豹、却通体覆盖着暗紫色鳞甲、双目赤红如血的狰狞妖兽,堵在了洞口!它龇着匕首般的獠牙,涎水直流,死死盯住了洞内的两人!
“紫鳞瘴豹!”灰衣人脸色一变,霍然起身,一把抓起了靠在石壁上的、一柄看似简陋却泛着幽光的骨矛!“这畜生怎么找到这里的?!”
危机,再次骤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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