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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心透骨的疼让他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也许此刻,膝骨已经被打断了。
李椠低头看着儿子疼到扭曲的腿,心里明白自己失手,但他绝不会轻易承认此事。
他手撑笞杖,喘着粗气,冷冷地瞧着瘫在髹漆几上浑身颤抖的李翩。
此刻的李翩,再也没了往日那种临风玉树的清雅和贵气,他疼得全身都在无意识地打哆嗦,肩膀和背部是鞭子抽出来的鞭痕,臀部和腿上是笞杖打出来的血痕,右腿疼得一动不敢动,後背全是冷汗,白缣中衣已经被冷汗混着鲜血弄得脏污不堪,现在他整个人几近脱水。
这个趴在髹漆几上的公子,狼狈又肮脏,像一只行将死去的羔羊。
一直打到此刻,李椠的气总算是又消了些,且他知道自己刚才失手,心里生出指甲盖般大小的愧意。至于失手到什麽程度,恐怕还要医官来瞧了才知,反正死不了就行。
“去,把医官叫来。”李椠指着离他最近的一名仆役说。
仆役应了一声,刚要转身离去,却听宋澄合遽然发出一声吓人的惊叫,手捂腹部跌倒在地。
“夫主……夫主……”宋澄合泣不成声,“孩子……孩子不好了……孩子受惊了……”
李椠一听这话,“哐”地一声丢掉手中笞杖,快步上前,眼见得惊慌失措起来。
“阿涟,你感觉如何?”
话毕,他擡头看着那个被宋澄合这莫名其妙的突发状况吓得呆在原地的仆役,怒吼一声:“还愣着作甚?!去叫赵五思,把赵五思叫来给夫人瞧病!”
继而又转头对婢女说:“把夫人送回房里,快点!”
宋澄合双目含泪,拉着李椠的衣袖可怜兮兮道:“夫主陪着我。”
“好,好,我陪着你。”
李椠边说边扶着宋澄合,小心翼翼地去往内院。
*
所有人都走了,庭院里只剩李翩一人。
他仍旧一动不动地趴在髹漆几上,没有李椠的命令,旁人谁也不敢去碰他。
原本是要给他请医官的,可那边宋澄合一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身怀六甲的宋澄合身上,医官也被请去了内院,只馀他在庭院里干熬着。
李翩感觉自己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原本就心头乱成一团麻,这会儿更是乱成了水草纠缠的沼泽地。
身上被鞭抽和杖打的地方都没什麽,不过皮外伤罢了,现在最疼的就是右腿。
他轻轻地动了动右腿……疼,抽筋扒皮折骨挖髓的疼,可以肯定的是,骨头被打断了。
现下也许已是酉时过半,日头终于没那麽毒辣,但也完全没有好受一点点。
今天从大清早就开始逃命似的奔波,先是奔去金帛库搬钱箱,而後又在声闻寺门口七慌八乱地忙着放钱,整整一个白日他甚至都没时间喘口气歇一下。
原本打得好主意,放完钱就直奔酒泉,可千算万算,却在最後一步走岔了。
对了,还有云安,他今天凶了云安。
他不是故意的……不,不不,他就是故意的……是故意的……他不想把云安牵扯进来。李椠确实收拾不了敦煌索氏,可李椠收拾一个小小的云家,简直易如反掌。
云安,一定要平平安安……
此刻,李翩脑子里一会儿想着这一整日发生的各种乱事,一会儿又闷重得成了一片黑白灰。
右腿好像已经疼麻木了,不过这样也挺好的,麻木之後就没那麽痛苦。
日头西沉,黑夜渐渐漫过人间,也漫过了双眼。
片刻後,他阖上沉重如山的眼皮,也阖上了心头翻涌不休的情绪。
——李翩彻底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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