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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人率先出声。
“什么事?”陆砚清问。
“老爷子最近总是问起你,虽然他不说,但我能看出来,他很挂念你。”
说话的人是陆家的管家于叔,是看着陆砚清长大的,也是贴身照料老爷子起居的人。
陆砚清听着,没开口,等他说下文。
“刚才听见他咳嗽,我推门进去,听到他在梦里叫你的名字,尤其是这半年来,他身体不太好……”
陆砚清沉默听着,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望着虚空的夜色,仍旧记得七年前的那一天,他最敬爱的爷爷对他说——
离开燕城吧。
“少爷,还是尽快回家吧。”
这是于叔深夜打电话的目的,当然也不是第一次打这样的电话,尤其是这两年,燕城那边催得越来越频繁。
“告诉爷爷,让他照顾好身体。”
这是陆砚清的回答。
“……”于叔无可奈何,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合适。
“时间不早了,于叔早点休息。”
“好,你也照顾好自己。”
电话挂断了,陆砚清躺在那里,望着虚无的黑暗一动未动。
过了许久,他起身来到客厅,星佑趴在沙发边缘睡着了,陆砚清走过去,把星佑抱回了他的儿童房。
回自己房间时,他扫了一眼沙发上的女人,没作停留向卧室走去。
颜宁感觉自己睡着了,但又好像没睡,过去这么久也没觉得轻松多少,依旧昏昏沉沉的。她睁开眼,刚刚承诺要陪着她的“男人”已经没了踪影,只有他的叔叔似乎要回房间。
“等一下。”颜宁叫住了他。
陆砚清推开卧室的门,听见声音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她。
颜宁向他走过去,几步路走得轻飘又沉重:“你看我退烧了吗?为什么还这么难受……”
颜宁仰着脸,示意他摸摸自己的额头。
此时她只觉得自己快要烧坏了,哪里还记得刚才对男人的防备。
出门时披在身上的外套此刻被遗落在沙发上,这一刻,颜宁露在外面的肌肤弥漫着不太正常的淡淡红晕,眼里是快要支撑不住的痛苦与虚弱。
陆砚清垂眸注视着她发红的眼尾,不知在看些什么,过了几秒,才如她所愿手覆上她的额头。
男人的手很凉,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颜宁只觉得舒服极了,像是雪山缓解了太阳炙烤的难耐,她竟有些渴望这丝凉意,情不自禁地在他手心蹭了蹭。
两人站在卧室门前,身影被客厅的灯光笼罩,而门后,便是男人的卧室,一门之隔,昏暗被夜色调得多情又鬼魅,无声引诱着游离在光亮边缘的两人步入、坠落。
陆砚清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还很烫。”
“你这里还有药吗?中药,西药,冲剂,散片都可以……”
颜宁后悔了,她应该第一时间去看医生的,可这些年她从来没操心过这些事,哪怕是一个小感冒,都有人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先坐吧。”
听到他这么说,颜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安心。
一楼西北角有一个茶厅,陆砚清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包药,放到了砂锅里。
颜宁窝回沙发里侧躺着,茶厅和沙发隔着一些距离,不知他是为了避嫌还是怎样,坐在茶厅始终没有过来。隔着几米的距离,颜宁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像已经习惯了他不紧不慢的动作。
余光掠过墙上的时钟,已经凌晨三点了,比她想象的还要晚。
而此时,他坐在茶厅煎药,神色平淡,没有任何深夜被吵醒的不快。
透过朦胧的水汽,颜宁目光虚浮地望着他被水汽氤氲的身影:“抱歉,扰了先生好梦。”
透过朦胧的水汽,陆砚清扫过她衣服微微滑落露出的雪白肩头:“不用客气。”
颜宁应了一声,没过多久就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
山中寂静,静得只剩下砂锅在电炉上咕嘟作响,茶厅墙上是一扇古韵多棱花窗,中间镂空,周围辅之冰裂纹,白天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室内,光影斑驳,竹影摇曳,而此时,只剩下夜色无声弥漫。
茶厅里,男人身着深灰色睡衣,安然静坐在宋制实木椅上,如青山远黛,极淡,辽远;又如静水深潭,幽深,沉静。
他双腿交叠,手随意撑着头,望着无穷夜幕,看了许久。
过了片刻,他转过视线,隔着水雾,眼神虚虚地落在女人身上,也看了许久。
沙发上,黑色长发散落,美人如花垂首,露在外面的肌肤在白色真丝睡衣的映衬下,白里透红,身体随着呼吸呈现出柔美的线条弧度,该是清纯可人的,也该是妩媚勾人的。
陆砚清好像在看她,又好像没有,他的目光中,没有贪念,没有打量,什么都没有,就那么平静地落在那道身影上。
夜静人寐,时间悄然流逝,男人的眼眸犹如一杯冷茗,舒展的茶叶打着旋儿缓缓下落,最终悄无声息地沉入杯底,没有惊起丝毫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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