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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等。”
小叔拿出了手机,但能看出来他手有点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程毓相信他即使查了也不会逐条分析仔细。
他可能也不怎么用这种查询功能,手机大概也就刷个视频或者各种胡扯的新闻。小叔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很费力地用中指手写,程毓很想告诉他用语音要快得多,但他忍住了。
过了很长时间,等到项耕都联系完救护车,小叔才收起手机,看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何必呢,项耕,”小叔说,“你奶奶肯定治不好了。”
“治不治的好得大夫说,”项耕平静地说,“你说了不算。”
“随你便!”小叔往裤兜里插了好几下才把手机放回去,“再多的钱我也拿不出来了,有什么事你就都担着吧!”
小叔说完就走了,项耕看了看门口,从床头的小柜子里找了个袋子,收拾他给奶奶带来的东西。
程毓也猫着腰,把盆和奶奶的鞋收到一起,刚放到旁边的椅子上,突然从外面冲进个人来,一下就怼到了项耕面前,速度快得根本不像四五十岁的人。
“项耕!”小婶脸涨得发紫,一把拍掉了项耕手里的东西,棉签掉了一地,“你发什么疯!是不是要把你奶奶折腾死!”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发疯,就冲她那个音量,满屋的病人就算没什么事也得让她给炸死。
“这位大姨,”程毓侧过身挤到他俩中间,“这是普通医院,不是让你来发疯的,控制一下自己。”
小婶的脸更紫了,程毓总觉得下一秒一股子黑水就得从她脑袋上窜出来。
“你管谁叫大姨!谁是你大姨!”小婶瞪着程毓,“你谁啊!我们家的事你瞎掺和什么!”
“我是他律师,”程毓说,“人命关天,您嚷嚷也解决不了问题,我们急着去别的医院,别挡道。”
“律师?”小婶用眼角把程毓上下打量了一遍,哼了一声说,“出去两天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还会请律师了。”
“出去不少天了,他现在本事可大了,”程毓眯着眼笑了笑,“我身上带着录音笔,您说的话都可以作为证据。”
小婶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了表情,又哼了一声,翻了个特别标准的白眼:“我又没犯法,你随便录,有本事你就带着记者来,让人家给评评理!”
很明显,小婶平常没少看电视上的各种调解,深知很多事法律并不能解决,这点就比小叔灵活多了。
“你们安静点,”一个护士站走了进来,“这里都是病人,不是菜市场,要吵出去吵。”
菜市场也不是吵架的地方啊。
程毓跟护士说了声对不起,没再搭理小婶,救护车已经等在外边了,他不想再浪费时间。
项耕似乎也没有因为小婶的暴怒而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化,跟当她不存在似的,
在旁边愣了半天的表姑也回过神来,拉着小婶往病房外走,边走边劝,面对家里的亲戚,小婶好像又换了副面孔,抹着泪跟表姑哭诉,说她这么多年精心伺候吃伺候喝又洗又涮到头来还不落好。
表姑把手伸到后边,朝他们摆了摆。
不过还没等表姑的手收回去,小婶又冲了过来,跟项耕说:“我可告诉你,你奶奶这病要是治起来,人不见得救回来,但花出去的钱填的可就是个无底洞,我们家的条件你也知道,别说我们不给治,就是把我们卖了也治不起。”
街边的淀粉肠不需要你们这种肉,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奶奶在病床上毫无知觉,项耕的心思也不在她身上,程毓实在是不想跟她吵,但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真逗,您倒是想卖,谁买啊。”
小婶没想到程毓能从这个角度接她的话,脸先是白了一下,接着就开始从脑门变红。
程毓非常不理解她这个血液流动的方向,但还是好心提醒:“您脸色不大对,正好在医院,让大夫给看看吧,要不然不仅卖不出去,还得倒贴。”
小婶的脸上的血液迅速回流,布满斑点的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对着程毓开口就是一段带着大量唾沫星子的经典国骂。
从小到大也没人这么骂过程毓,别说骂他了,这么五彩缤纷的骂街方式他都没怎么听过。但他并不怎么生气,甚至觉得有点痛快,一定是气急了才会这么口无遮拦,一点形象都不要了。
病房门口渐渐围了不少人。
项耕皱着眉把程毓推到他身后,眼神带着点嫌弃带着点狠:“你是长辈,我叫你一声小婶,但你怎么对我奶奶的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你要真对我奶奶那么好,那等你老了希望你的孩子也对你一样好。”
小婶掐着表姑拦在她身上的胳膊,把表姑掐得青一片白一片的。
项耕说:“你要想动手就动手,但我肯定会还手,今天我肯定要把我奶奶带走,你敢动我奶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在他们眼里,项耕一向是不爱说话的,没存在感温顺又好欺负,小的时候又瘦又柴,被他爸打得都不太敢用正眼看人。
现在小婶仰着头,看着项耕压下来的眉眼,冷不丁心里颤了一下。
“谁……谁说要动你奶奶了,”小婶最后用小叔的话又强调了一遍,作为她此次战斗的总结,“反正我们就这么多钱了,以后花多花少都跟我们没关系,再有什么事你就都自己担着吧。”
其实项耕并不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知道奶奶的情况很严重,但不试一试心里真的过不去这个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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