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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河边为贺真庆祝十八岁生日零点,姚望手捧电子蜡烛,非要贺真吹气,由她来在那一刻将蜡烛的电源关闭,完成吹熄的仪式。贺真不情不愿地照办了,看着姚望为蜡烛熄灭欢呼,她面上嫌弃,嘴角却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随后她们打闹,起先是贺天然沾了一点奶油抹在贺真鼻尖,姚望跟着上手起哄,贺真便紧追着姚望不放,非要报仇不可。
贺天然站在原地,始终温柔地看着贺真,清冽的归春河水在她身后淙淙流过,月在下落,夜在变暗,将她的柔情隐没。乔木不知自己一直在看她,直到她转过目光,她们在夜中对视。
她淡淡一笑,彼此目光相触只像蜻蜓点水,乔木移开视线,却感到自己仿佛游走的鱼,始终被温柔的流水包裹。
夜太深了,出外游玩一天,任谁都要困倦,可姚望惦记着乔木说过的话,一直缠着贺真,不让她睡着。她们坐在帐篷前,烘着乔木向营地租来的暖炉,贺真几次要进账篷去睡觉,姚望不断央求她再等等,却又不肯说到底在等些什么,两个人都困得身子歪斜、眼睛半阖,脑袋挨着脑袋。
过了凌晨两点,月亮没入群山身后,贺真的上下眼皮再一次打架,她的头垂下去,直落到最低点,她惊醒,又将头猛地抬起,姚望的脑袋失去支撑,就势落在她的肩上。
贺真睁大了眼睛。
此刻失去月亮光辉的夜空亮起了璀璨群星,猛然跃入她的眼底。早先时候月太亮,掩住了星河。
贺真想叫醒姚望,但这人醒着时马力全开,睡着后则雷打不动,任她怎么推都没用,她只得放弃,任由姚望倚着自己,独自看着绚烂星空,心想姚望这白痴,原来一直不睡就为了这个。
她明白姚望所说的一切意义,瀑布,星空,她与她,这过往的十八年。
但她想,不是现在。
现在,眼下,她无法回应任何,她也知道姚望并不要她回应,姚望就像这天边的星,永远在她的夜空中闪耀着。
有时她怨姚望总是那样幼稚、冲动,有时她又觉得,宁愿姚望身上那纯然的本真永远不要逝去,不要像任何一个故事的主角,经历阵痛,然后成长,最终变成一个再也不会在瀑布声中拼尽全力大喊的人。
清凉空气中,贺真感到脸上滑过一丝湿热,惊觉是自己掉了一颗泪。那泪滑到她的下巴,剔透晶莹,纯然得没有一丝杂质,是一颗幸福的泪水。
贺真害怕哭泣,又害怕吵醒姚望,情急中乱抹了一把脸,忽然察觉身后视线,扭过头去,发现姐姐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抱着双臂,也正仰望星空。
姐姐低下头来与她对视,微笑着轻声说:“小真,生日快乐。”
“姐,你还不睡!”她也尽量放低声音。
这些年来贺天然一向睡得很少。
“姐当然也要等着看看你十八岁这天的星空咯,贺真同学。”
姐妹两人在星空下,一前一后,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贺天然想起某些贺真所不知道的月夜下的谈话:“对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不叫贺真,而是叫贺家豪。”
“啊?为什么?”
“爸起的,他和妈一人起了一个,他起的是男孩,妈起的是女孩。他说是贺家为你自豪的意思。”
“幸好我是女的,叫家豪,也太土了。”她的名字贺真,是“敬贺纯真”之意,对照姐姐的“敬贺天然”,“姐,你说,那时你都十岁了,她们有了你,还非要我,是不是更希望我是个男孩?”
贺天然洒脱地耸肩笑说:“不知道,谁管她们?反正,我很开心来的是你。”她蹲下身来,向贺真伸出手,“贺真,谢谢你来当我妹妹,恭喜你长大成人。”
她们在星空下郑重地握手。
“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你想好了要去南宁?”
贺真点头:“嗯。”
“为什么?以你的成绩,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可以去更大的城市,广州,上海,北京。”
“……南宁离家近,我想着,要是妈愿意,也可以跟我一起去南宁。”
她早想好,爸的抚恤金应足够她们母女在南宁另外租房,她也可以做学生兼职赚更多生活费。
她等待姐姐回应,心中有一丝期翼,也许是希望姐姐表扬她成熟懂事,但姐姐没有,只是久久凝望着星空。
贺真看不透那凝望着的目光深处藏着什么,良久,只听见姐姐说:
“贺真,你要为自己活。”
“……姐,那你呢?”
贺天然浅浅一笑,“毕竟我是姐姐嘛。”
除此之外,姐姐什么都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许是夜太凉,咖啡又燥热(当然还因保暖外套穿在别人身上但她拒不承认),归春河夜晚过后,乔木的喉咙有如刀刮,一吞咽就开始作痛。
贺真的生日紧接着周末,她们计划驾车自崇左一路游览至靖西,靖西是崇左边上百色市下属的县市,219号公路途经这里,随后很快要进入云南。
崇左有濒危野生动物白头叶猴,全世界独独广西才有,车子穿越洞xue开入保护区,竟是比人还高的大片杂草间一条极为狭窄的土路,若对向来车,实在不知怎么交会,只能彼此干瞪眼。路况如此,乔木身体上又有些不畅快,根本腾不出心思来看什么白猴黑猴,她的乘客们倒看得津津有味,贺天然举着租来的望远镜,扫视远处石山崖壁间的溶洞,窥探猴们的隐私,将这猴的种种习性讲给后排两个小孩,偶尔还把望远镜举给狗看。姚望问210跟这猴打架的话谁有胜算?贺天然答:“这猴是一级保护动物,210敢碰它一下,就得被送去人道毁灭。”吓得狗紧缩入她怀里。
乔木去爬崇左郊县的剑龙山,对此山她早有耳闻,连绵山脊像剑龙的背,一路攀登没有台阶,陡峭处只能借助绳索。她想出了汗就会舒畅,户外运动一向是她多年来抗击身病心病的药方。只有姚望和狗跟着她登山,贺天然不喜运动,带着妹妹在她们下榻的山脚农家饮茶。姚望自诩是好心陪她,实则完全是个负累,这长手长脚的小孩平衡性很差,乔木走一段就得停下来等她,还经常走回头路去拉她一把;狗倒是健步如飞,乔木怕它跑丢,时不时还得拔腿奋力追狗,这么不停地上上下下,这剑龙背脊绵绵不断像没有尽头,乔木悔不当初,想早知应趁夜里所有人与狗都睡着偷偷独行。
总算登上其中一峰,望着脚下汪洋水库与坐落其间的座座矮峰,姚望振臂高呼好似征服了天下,210对天嚎叫好似自己是狼,只有乔木脸色煞白,浑身隐约作痛。姚望转脸一看,吓了一跳:“乔木姐,你脸白得像个鬼!体力太差了吧?”
乔木暗自捏紧了拳头,但感到身上酸软无力,只得任由她说去。
“回去了,后天又要上学!”姚望抱怨道,“要是永远这么旅行下去,再也不上学就好了。”
回去?乔木忽然醒悟道,德天瀑布已看过了,姚望的旅途到了尽头,后日是周一,她该与贺真回校上课。
她们离开防城港,至此正好一周,发生了那么多事,令乔木感到已经跋涉过无比漫长的山水,好似她们一行人会就这么一直结伴走下去。
那贺天然呢?她自己呢?也就到此为止,踏上回头路吗?
“乔木姐,你呢?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我们走了,你一个人,还要继续亡命天涯吗?”
“……你们三个人一起走?”
“对啊,小真说了要把天然姐带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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