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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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赖床的风（第1页）

影的“歉礼”所带来的震动，在鸣神大社的晨曦中，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具体的、带着微妙重量感的日常。

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尽，神樱的枝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偏殿内，赵江已经起身。他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劲装，正坐在矮桌前，仔细检视着紫檀木盒中的两样东西——那截紫莹莹的神樱枝，以及那枚古朴的通行令牌。

神樱枝静静地躺在铺着柔软丝绸的盒内，无需刻意催动，便自然散着令人心宁的温润气息和精纯的生命力。赵江能感觉到，仅仅是将其放置在附近，昨日旁观审判时残留的一丝精神上的紧绷感和噩梦带来的阴冷后遗症，都在被缓慢地安抚、驱散。这确实是疗愈精神损耗的圣物。

而通行令牌触手冰凉，质地非金非玉，却异常坚硬。上面的雷之三重巴纹路在晨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那个古老的“通行”字迹仿佛蕴含着某种契约的力量。赵江尝试着向其注入一丝微弱的元素力（并非雷元素，而是他本身冰元素的试探），令牌毫无反应，但当他将其握在手中，心中默念“查阅”之类的意念时，令牌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共鸣，与脚下大地深处流淌的、属于稻妻的某种“规则”产生了联系。这令牌的权限，恐怕比影信中描述的还要广泛和深入。

就在他凝神感知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含糊不清的嘟囔：

“……几点了……嗯？那根会光的木头有什么好看的……”

温迪揉着眼睛，头睡得乱糟糟的，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光着脚就从内室晃了出来，像只还没完全清醒的猫，迷迷瞪瞪地蹭到赵江身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好奇地看向盒子。

温热的呼吸带着晨起的微潮，拂过赵江的颈侧。赵江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推开，只是将目光从令牌上移开，侧头看了一眼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人。

“醒了就去洗漱。”

“唔……再五分钟……”温迪含糊地应着，眼睛却还盯着神樱枝，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紫莹莹的枝干表面，“暖暖的，软软的……像有生命一样。这就是‘真’留下来的力量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属于神明的、近乎本能的感应与好奇，睡意也消散了些。

“嗯。”赵江应了一声，将令牌也拿出来，“这个，你认得吗？”

温迪接过令牌，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翡翠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很古老的契约造物……上面的‘规则’束缚力很强，但仅限于稻妻地脉覆盖的范围。制作手法……有点眼熟，有点像很久以前尘世七执政之间用于信使往来的‘边界通行证’的简化版。影把这个给你，等于给了你一张在稻妻大部分地方‘如朕亲临’的临时门卡啊。”他分析得头头是道，顺手把令牌塞回赵江手里，“不过小心点，这东西可能也有记录功能，你去过哪里，大概会被留下痕迹。”

赵江点了点头，将令牌和神樱枝都谨慎收好。影给予信任，但也留下了制约的痕迹，这很符合她如今务实又保留警惕的风格。

“所以，今天拿着这个‘门卡’，准备去哪儿‘巡查’？”温迪终于完全清醒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里衣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截，露出纤细柔韧的腰线。他丝毫没在意，兴致勃勃地问，“去天领奉行档案库翻黑历史？还是去勘定奉行的金库里数摩拉？”

“先去社奉行。”赵江站起身，开始整理袖口，“与神里绫人确认九条裟罗那边的交接细节，以及商讨如何利用这枚令牌，系统性地查阅过往眼狩令相关卷宗，找出更多需要修正的案例和潜在受害者。”

他的思路清晰直接，拿到工具的第一时间就是最大化其效用，推动既定的目标。

温迪看着他一丝不苟整理仪容的样子，忽然噗嗤一笑，凑过去，趁赵江不注意，飞快地将他刚刚抚平的一缕鬓又揉乱了一点。

“哎呀，赵大顾问，别这么严肃嘛。”温迪笑嘻嘻地躲开赵江瞥来的冷淡目光，“你现在可是有‘尚方宝剑’（虽然是把雷属性的）和‘御赐神药’的人了，放轻松点”

赵江抬手理好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也换衣服。今日或许需走访一些地方。”

“知道啦知道啦”温迪拖着长音，趿拉着鞋子晃晃悠悠往内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眨了眨眼，“对了，早餐我想吃茶泡饭！要加很多鲑鱼子和海苔的那种！”

赵江：“……”

最终，出现在神社膳堂的早餐，是规整的清粥小菜，以及一份单独放在温迪面前的、点缀着鲑鱼子和海苔碎的茶泡饭。温迪吃得眉眼弯弯，时不时把自己碗里的鲑鱼子舀一勺，“投喂”到赵江的粥碗里，美其名曰“营养均衡”。赵江看着碗里那颗橙红油亮的鱼子，沉默两秒，还是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八重神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膳堂门口，倚着门框，看着这一幕，脸上挂着惯有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笑容：“哎呀，真是和谐呢。看来将军大人的礼物，确实让人心情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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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迪立刻举手：“神子姐姐！赵江他欺负我，早上非要拉我起来干活！”

赵江懒得理他这颠倒黑白的告状，放下筷子，看向八重神子：“宫司今日有何安排？”

“我？自然是去安抚一下那些被昨天‘雷霆’吓坏的小狐狸们，顺便……看看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想趁着权力交接做点小动作。”八重神子用扇子轻点下巴，目光在赵江腰间（那里挂着令牌）和温迪手腕（空无一物，但她似乎能看见别的）上扫过，“二位这是要出门？需不需要我派两个伶俐的巫女跟着？免得有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冲撞了顾问阁下。”

这话意有所指，既是提醒赵江令牌虽好，但可能遇到不识货或故意刁难的底层官吏，也是暗示她可以提供一些辅助。

“不必。”赵江起身，“若有需要，我会联系九条裟罗。”

比起神社的巫女，此刻掌握部分天领奉行兵权的九条裟罗，显然是更直接有效的武力保障。

“也好。”八重神子也不坚持，笑吟吟地让开路，“那就祝二位……‘调查’顺利。”

离开鸣神大社，走在通往稻妻城的山道上，晨风带着草木清香。温迪恢复了活泼，走在前面，偶尔蹦跳一下去够路边的树叶，嘴里哼着即兴编的小调，歌词内容大致是“赵江顾问有令牌，走路带风真威风，可怜诗人跟着跑，肚子饿了没团子……”

赵江跟在后面，听着那不着调的哼唱，看着前方那抹跳跃的青色，晨曦为那身影镀上金边。手腕上的神樱枝在盒中隐隐散的温热，与腕间青色绳的微凉触感形成对比。通行令牌在腰间随着步伐轻叩，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实感”。

昨日雷霆审判的血腥肃杀仿佛隔世，此刻充盈心间的，是琐碎的晨光、挑剔的早餐、不着调的哼唱，以及即将开始的、充满细节与博弈的“日常工作”。

变革的洪流在高层汹涌，但具体的改变，需要一点一滴去挖掘、去核实、去推动。而这条路上，有人揉乱他的头，有人往他粥里放鱼子，也有人用荒腔走板的调子，唱着只有他能懂的“陪伴”。

山路蜿蜒，前方城郭在望。新的一天，始于一碗加了鲑鱼子的茶泡饭，和一没人听得懂的打油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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