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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和二十一年仲夏,七月。
越颐宁如常晨起算卦,作为一天的起始,这也恰好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千九百九十九卦。
卦象有异。
坐在松竹床上的女子乌发披散,在看清卦象后,神色和动作都顿住了。
晴窗院落,绿蔓闲绕,几竿翠竹映日摇。婢女符瑶脚步轻快地穿过长廊间瀑满的晨曦,她端着茶水进来时,刚好看到自家小姐手捧铜盘,坐在床沿正解卦的一幕。
她连忙走过去支起床幔,“小姐,你怎么一起床就开始算卦了?还没洗漱呢。”
越颐宁抚摸着铜盘自中心荡开的纹路。
她肤色净白,只闲闲搭着盘沿,似一片卧云。
纤长手指把着一口雕工粗糙的黄铜盘,揭了盖,三枚铜钱滚过十二生肖的图腾,停在了蛇、牛、龙的位置上,各有偏移。
越颐宁突然开口:“瑶瑶,宅子里的茶叶是不是快用完了?”
符瑶面露惊讶:“小姐你怎么知道!这也能算出来吗?”
“今早我泡茶的时候看了眼,装絮川龙井的罐子已经见底了,正打算和你说呢。”
越颐宁放下铜盘,没有解释,只是笑道:“那正好了。”
“今天我出门一趟,顺便进城里买点茶叶回来。”
洗漱完后,越颐宁着中衣坐在床沿。符瑶一边给她挑着今日外出要穿的衣服,一边絮叨着:“自从入了夏,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热了,我瞧着院子里的竹子都被晒得枯黄枯黄的。”
越颐宁顺着她的话看向门外。
她的卧房朝南,窗门都开着时,能将院里的景色一览无余。
院内竹树四合,翠盖亭亭。此时晨曦初露,清昼祥静,绿槐与高竹交错密匝,生得遮天蔽日,一目远眺,满眼碧青,天地间一片草茸茸,柳松松,新蝉咽声绵绵。
她和她的婢女符瑶去年夏末时来到九连镇,已在镇上呆了将近一年。
宅邸是从镇子里一户乡绅手中买来的,地偏,房屋家什也破旧,要价很低。即使如此符瑶还嫌贵,和乡绅砍了又砍,最后越颐宁买下时乐滋滋的,觉得捡了个大便宜。
符瑶不懂她乐什么,一边搬东西还一边念叨房屋木门上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真是黑心人家遇上了冤大头。
越颐宁也觉得老旧,但她实在喜欢这宅子的院落。
绿植生得多长得盛,满院竹树环抱着几座木屋,推开窗便能摸到叶子,即使是烈夏也不觉炎暑难耐。
对于符瑶的嘀咕,越颐宁只是笑道:“黄吗?我觉着瑶瑶你把这些树养得挺好的。”
“这竹子不怎么需要看,放那不管也能活,长得可快了。不过这些天更热了,又好久未下过雨,该浇点水了。”
符瑶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没得回应。
她抱着衣物转过身,发现越颐宁又抱着那口铜盘在看。
晨阳喷了满床鎏金,顺着竹纹床榻被剔成丝丝缕缕的金波,整间寝房浸浴在金海中,越颐宁垂着眼坐在海中央,神色专注。
越颐宁盯着铜盘,思绪正如潮,一只手忽然伸来遮去了她的视线。她一抬头,抱着外衣的符瑶冲她嘿嘿一笑。
小侍女蹲了下来,仰着下巴面带期待:“小姐,你回来的时候能帮我带几本书嘛?我上次进城买的那几本都看完了.......”
越颐宁想起昨晚,她熄灯睡下前还听到符瑶在隔壁大骂书中的恶人使坏离间,害得男女主生了嫌隙。
她失笑:“知道了,给你买。”
一路走到镇上,人都不多。
九连镇上有家驿店,越颐宁每次进城都是惯常在他家租骡子的。
店家掌柜的是个胖女人,姿容豪迈。
掌柜打着算盘,眼角瞥见一道青色长衫的影子晃了进来。
她一下便认出来人:“哟,是越姑娘来啦?”
越颐宁抬手挥了挥,笑得眼睛弯弯:“杨掌柜,我又来租骡子了。”
杨掌柜收了算盘,却没有像之前一样笑逐颜开地领她去马棚。
她道:“越姑娘,你这又是要去锦陵吧?”
“你大概不知道,锦陵那边最近把守严了,车马进城的道都管得紧,没有官府批的通行文书都是不给进的。”店里人不少,杨掌柜压了压声,跟她挤眉弄眼,“但我打听过了,走行人道还是能进城的,就是队伍排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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