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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一片广袤的森林。
而人类像是森林地面上,急行而过的蚂蚁。
其中有些人特别优秀,优秀到从外貌上就有别于同类,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也有人特别糟糕,命运的无常在他身上得以显现,使他的一生像是一只怎么缝也缝不上、不断漏水的破布口袋,人们看着他,便忍不住报以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
但除了这两种极端的情况,更多的人像是潮湿土壤上密密麻麻的行军蚁,看似波澜起伏的一生其实平凡又庸碌,拉到宏观的尺度,也不过是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的短短的距离。
月岛柊觉得自己不算太糟,但也没有那么好。
他或许不笨,但也没有聪明到一眼就能让人看到。
他或许不丑,但是容貌也没有给他带来其他的便利。
就像那些孤儿院的孩子们一样,人们可能会率先关注那些长得好的,但长相绝对不是决定他们收养与否的唯一标准,不然他们为什么不去买一个精致的娃娃呢?
月岛柊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
具体什么时候发生的记不清了,依稀记得那是一个非常和善的领养人。
领养人是个做泥塑的手艺人,过来孤儿院的时候,为了在他面前表现,孤儿院的孩子们几乎铆足了劲在他面前做手工。
月岛柊记得那天自己花了很多时间在一个木质的八音盒上,他用废弃的木板做了盒身,用彩笔描了花边。
从现在看,其实有些粗糙了,但对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而言,已经可以算是九十分的作品,当时的月岛柊很自豪,他私心觉得这个作品可以是一百分。
但是当他做完八音盒抬起头,却发现领养人已经选好了孩子。
他们站在门边说说笑笑,夕阳为他们镀上柔和的光晕。
那个孩子怀中抱着一个手工制作的笔筒,不算差,但也没有多好,大概是七十分的水平,可他依旧被领养人选走了。
月岛柊站在角落中,静静看着他们离开。
也就是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除了分数外,时机或许同等重要。
一个七十分的作品,在恰当的时机递出去,可以变成一百分。
一百分的作品,仅仅只是迟了一步,可能就变成了零分。
没人要。
就是零分。
从这一点看,月岛柊其实觉得自己是有点笨的。
因为时至今日,两辈子了,他都没能参透抓住时机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
这件事情对他而言远比数学更加复杂深奥,他到现在都只会有点笨的、按部就班、一板一眼的做事。
上课的时候认真记下老师讲的知识点,回去后老老实实复习。
虽然觉得很麻烦,但既然已经答应了堀政行,就认真做好一个替补该做的事情,记走位,记台词,为了能更好的呈现演出效果,连其他人的台词也一起记下。
其实月岛柊觉得自己做了很多无用功。
想着其实可以糊弄过去,但真干的时候,还是把一百分做出了一百二十分的水平。
唉,笨死了。
月岛柊第一百零八次在心中哀叹。
但是当他流利的将所有台词背出,戏剧社所有人的眼睛探照灯似的亮起,看他像是在看救世主时,月岛柊又觉得,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舞台上,红丝绒的幕布缓缓拉开。
堀政行率先出场,几句话为整场戏剧定下基调,然后是女主角。
当月岛柊穿着戏服从布景后缓缓走出时,整个观众席似乎都安静下来。
——当然这也可能是月岛柊的错觉,因为他实在是太紧张了。
虽然天天和莱姆走剧情,但是真到舞台上表演了又不一样。
明亮的聚光灯打过来,将空气烘烤的微微发热的同时,也明确的告诉他,他现在正在舞台中央,观众们的视线投向他,他万众瞩目。
这个认知让月岛柊心跳加速,脑海近乎空白一片,但已经背到滚瓜烂熟的台词依旧极为顺畅的、像是流水般自他口中吐出。
他选择尽量不去关注底下乌泱泱一片的观众,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对手戏上。
渐渐的,他整个人都沉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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