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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正则没拔刀,他甚至没有动手的意思。
那只残腿拖在地上,身体的重心全靠一根粗制的木杖撑着。斗笠下面那张被刀疤劈开的脸,嘴角往上歪了歪。
“别急着动手。”
嗓子干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磨。
“老郑在城西废堡等你。”
许元横刀平端,刀尖对着曹正则的喉结。月光从巷口斜进来,在刀身上拉出一道冷白的光。
“你死了八年。”
“死人还能站在你面前,说明当年有人不想我死。”曹正则拄着木杖挪了半步,歪头看着许元的刀,“你想要的答案都在废堡里。跟不跟,你自己定。”
许元盯着他那条废腿,膝盖以下弯了个不正常的角度,这样子装不出来。
“你先走。”许元收刀入鞘,但右手始终没离开刀柄。
曹正则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巷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鬼市。穿过城西坊的破旧民居,从一段坍塌了半边的夯土城墙缺口钻出去。
走了约莫半刻钟,四下无人。
许元开口了“郑虎怎么死的。”
前面的脚步声停了一拍。
“你问这个,说明长安那边给你的说法,你自己也不信。”
“我问你话。”
曹正则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郑虎不是病死的。”
荒野的风灌进许元的领口。
“开元十九年冬。安西军换防前三天,郑虎值夜巡营。他不该走那条路的,偏偏那晚拉了肚子,抄了条近道去茅房。”曹正则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结果撞见了军需库房后面的车队。十二辆牛车,全用油布蒙着。”
“看到了什么。”
“粮草账册上写的是三千石军粮入库。牛车里装的是生铁和火硝石。三千斤。往高昌去的。”
许元的脚步重了一瞬。
“第二天郑虎就病了。军医说是风寒入骨。”曹正则那半张脸在暗淡的月色里,跟死人没两样,“我奉命去探病。用行军被捂住他的脸,按了小半柱香。”
许元的横刀出鞘,刀锋横在曹正则的脖子上。
曹正则没躲,也躲不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刀,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杀了我,老郑也活不了。废堡里埋了三百斤火硝石。我死了,没人去解机关,到时候一把火连人带堡全烧干净。”
许元的刀没有动。
“你说的老郑,是哪个老郑。”
“郑虎的亲弟弟。郑彪。你们三个一起从碎叶城活着爬出来的那个郑彪。”
许元的牙关咬紧,刀锋在曹正则的皮肤上压出一道白印。
但最终没有切下去,他收起了刀。
“走。”
废堡在一处干涸的河谷里。
黄土夯筑的残墙高不过两丈,箭垛坍了大半。
曹正则在堡门前停下,用木杖敲了三下地面。
堡门是两扇腐朽的木板,合页锈死了,只能从外面抬起来。
许元扫了一眼地面。堡门前的土地被踩得很实,但门槛右侧有一块石板的颜色比周围浅了一些。
许元抬脚踢开左边的木门板,侧身闪进去。
脚刚落地,脚下的石板陷了半寸。
许元身体横着翻了出去,滚了一圈,肩膀撞在土墙根上。
几乎同时,三支弩箭从墙壁暗槽里射出来,扎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箭杆入土三寸,箭头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光。
许元的目光顺着弩箭射出的方向看过去,找到了暗槽的位置。
两侧墙壁各有三个,交叉覆盖整个门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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