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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赌。
必须赌。
忽明忽暗的烛光,好似随着祁策的喘息而跃动,他的手细微发着抖,煎熬地等待着这场棋局的落幕。
终于,傅砚弯下身,凑到了他的跟前。
他先是缓慢凑近,看向了祁策背部的陈年疤痕,那疤是由天牢中最为严酷的刑具造成的——当年祁府被抄,九岁的祁策少年意气,带着刻骨仇恨与冤屈来到皇城,跪在城门外三天三夜,最终却只换来了三十道销骨鞭,用铺满脊背的伤疤化成了永远的记号。
即便十四年过去,也仍旧不曾消退。
傅砚的瞳孔是深黑色的,漠然时如深渊,他看着那道道疤痕,缓慢地将手碰了上去。
“咳……”祁策感受到一点微凉的触碰,下意识避让,又牵动伤口,发出一声低吟。
放在曾经,面对这位五年政敌的接触,祁策恐怕已经直接将他愤然推开,可如今时局限制,他滞了一息,只是蜷缩起了手骨,不再多言。
微凉的指尖从经年的伤疤上慢慢移开,顺着他坚实的肩背,再到左臂的箭伤。
这箭伤不算新鲜,周边的血肉已经有些发黑,祁策从瞿门关到肃京颠簸数日都没有处理,早就已经不成样子了。
“匈奴的狼牙箭。”
傅砚喃喃出声,随后凑的更加近,凤目微微眯起。
他这些年攻读名书,监察百官,视力在不觉间消退了许多,想要看清一些事物时,就需要足够小的距离。
祁策左臂的伤口早已痛的麻木,却仍能感受到对方闷热的呼吸就这么打在了自己的皮肤上。
躯体的紧张带动肌肤,拉扯着伤口,他虽是边关将领,却天生怕疼,很快身上就生起了细密的汗珠。
即便这样,面对傅砚的可能的触碰,他也只是偏过了头,死死咬上牙关。
只是这一次,傅玄指尖微顿,继而将手放下,直到片刻以后,祁策的身体稍微放松,才再次上前,凑到他腰间的那块烙印上。
这烙印正在肋下两寸处,祁策每一次的呼吸起伏都让那片肌肤绷紧又放松。
紧实的腹肌在薄汗下若隐若现,线条流畅,带着几分野性,伤痕与肌理在此处纠缠,像猛兽被驯服时留下的勋章,透出让人心惊的脆弱和勾人的张力。
待到看清的那一刻起,傅砚的指尖不着痕迹地动了动,他将脱下的衣物拿到祁策的跟前,重新站起身。
这根本不是祁策身上该有的伤痕。
祁策喘着气,勉力抬头看向他,那琥珀色的眼眸里已经被病痛折磨地少了许多光亮,少数残留的几点,好像在与他对话。
他们相顾无言,却心照不宣地在对方眼中确认了什么。
那烙印不是匈奴人的手笔。
而是皇家特制的玄铁烙。
——那是私刑。
谁做的?为什么做?
傅砚的目光侧过去,看向那一纸认罪书。
后方,随身小吏从外头归来,传递给了傅砚一个眼神,旋即将散落的信件文书收好。
仿佛是一刹那之间发生的事情,祁策感受到傅砚周身的气质转变,又恢复成了一开始冷硬无情的模样。
他的手又开始微微发抖。
“叫仵作过来,给他上药,勿让他陨身牢中。”
好在下一刻,傅砚的声音落下来,成为了拉他上岸的一把扶梯。
傅砚非敌非友。
这个念头在祁策的脑中炸响,是他的……
劫后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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