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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道裂隙比刚才又大了许多,裂隙甚至盖住了上面的几个字,这龟背壳再裂下去,恐怕就要碎了。可魏丹很喜欢这龟背壳,洛颜心想,魏丹帮了自己好多次了,自己没什麽可以回报他的,只能帮他保住这背壳。
於是将结界撑得更大,将整个背壳也笼罩其中。可结界开得大,就变得不牢固,如同一块布料,抻长了就变薄了,是一个道理。
果然,第三道惊雷落下的时候,直接穿过了结界,劈在洛颜身上。右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只能举左臂去挡。好在这惊雷拿结界挡了一回,威力不似先前那道,但一接之下,左臂也全麻了。
双臂几乎不能用了,可天边雷声还是滚滚不断,三道或许只是开始,後面还有九道丶十八道丶八十一道,飞升就是如此吗?一道已经如此疼痛,若挨上八十一道,恐怕自己也要变成神女观前那座塑像了,怪不得她这辈子都无法飞升。
洛颜露出一个自嘲的笑,眼见第四道惊雷就要劈下,忽然觉得自己好累,伊阙连绵,像是这一生都无法越过的大山。
她在龟背壳上与天雷对抗,殊不知河床上的人们也全都仰着脖子看着她。
尧山弟子只见过两个人与天雷相对,一人是严松时,但严松时连九道天雷都没撑过去,那一场飞升就是个笑话。
另一人是尧山老祖,却那时,八十一道天雷劈下,劈得地动山摇,海枯水竭,可天雷过後,天光乍现,一道登仙梯从云端而降,带着尧山老祖前往飞升之境,从此远离尘世苦难,享受超脱永生。那一幕所有人都忘不了。
如今他们看见了第三人,洛河神女。恍惚间生出一股错觉,好像是神女迎来了天雷,就要飞升。可神女所对的天雷比先前二人都要猛烈不知多少倍,想起严松时的情形,担心神女也撑不过天雷,一个个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洛河村民没见过前二人飞升时的情景,只觉得眼下情形可怕到异常,戏班子里最会讲故事的先生也讲不出这样可怕的场面,好像万事万物都要就此湮灭,天与地重新回到混沌之初的模样。
这样的场面,即便是看见,就觉得骨头节都发寒了,全然想不到竟有人能凭自己的力气对抗,心中都对洛颜生出一股由衷的佩服,即便是先前说过洛颜坏话的人也感叹:「神女真厉害啊!」
这人看了一阵,忽然发出疑惑的声音:「等等,神女怎麽好像不想打了?那个透明的壳子怎麽不见了?继续用那个透明的壳子啊!」
他未入道,不知「结界」为何物,只是形容模样,称之为「透明的壳子」。
尧山弟子也看得奇怪,但见洛颜衣袖焦糊,露出的皮肤都被劈得紫红,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神女该不会扛不住了吧?
第四道惊雷转瞬而至,来不及惊呼,却见一道人影比那惊雷更快,像一束光一般冲到天空中。他刚一踏上龟背壳,就挡在洛颜身前,那道惊雷立刻落在他身上。
这样的雷,即便是洛颜都快扛不住,落在普通人身上,简直要将这人劈成灰烬。不少人已经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可眼前炸出的光线过亮,将眼皮都染成红色,微微睁开一道缝隙,就见那名叫夏小余的少年浑身裹在光团中,隐约见得一点身形,确是在光团中慢慢变高。
仿佛浑身都舒展开来,他转过身,双手抓住天雷,凌空一扯,竟像是撕开一块布料一般,将这天雷扯开。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神魂游离,宛如发梦。
那一道天雷被扯开,紧接着又有天雷劈来,不再像先前那样一道接着一道,变成了好几道一并劈来。雷光将整个天际映照得如同冰雪一般透亮。
这人直接迎了上去,将几道天雷一并抓在手里,和先前一样,直接扯开。雷声像是撕裂的擂鼓,期间夹杂着洛颜喊叫的声音。
天雷既不能将他劈死,不多时,竟渐渐散了去。雷声渐弱,过了一阵就听不见了。
天空中的光芒也缓缓消散,光团消失,陈尧的容貌变得清晰。由於众人一直盯着他和洛颜,一点微弱的变化都看在眼里,此时清清楚楚地瞧见了陈尧的面容。
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觉得这人长得有些不一样了,更加俊美也更加凌厉,甚至模样有几分像他们那位尧山老祖。
过了一会儿,才有弟子意识到,这位该不会就是他们的老祖本人?又见他俯身拉过洛河神女手臂,低声与她说话,一股电流从尾椎直冲天灵盖,这就是他们的老祖吧?
而这时,风庭正巧赶到。她急着送骨灰,连弟子都没带一个,是独自一人前来。一落到龟背壳上,便将洛颜打量了一遍,见她手臂伤得重,问她要不要紧。
洛颜摇头。
风庭抹了把汗:「到底怎麽回事?从老远看见天雷,方圆几里都无法接近,我在外面等得急死。一个秘境而已,怎会引来天雷。」
洛颜低声道:「说来话长。」
风庭道:「先不忙说,我没来迟吧?这是黎姝剩下的骨灰,给......呃......倒在哪里?」她本想交给洛颜,却见洛颜两条胳膊全都抬不起来了,骨灰定是也不能拿。
「给我。」陈尧伸手。
风庭这才察觉,洛颜身边还有一人,这人生得高,比风庭高出一头。风庭心想,这人到底是谁,便转头去看。
风庭与陈尧离得近,这一看,将陈尧的五官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她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松,装着骨灰的瓶子就这麽落了下去。
第116章
洛河下游的支流上有几艘船只。正是仲夏农收时节,往来商船频繁。这段河道水缓且宽,即便下雨也不会涨水,可今日不知怎地,先是整条河道完全冻成冰,紧接着在上游响起了惊雷。没过多久,一身穿道袍的仙门弟子从天而降,一剑斩断河冰,告诉他们前方有妖兽斗法,叫他们快些离船上岸。
人们立刻往岸上跑,却有一只船不动,风庭又叮嘱了一遍,船上传来一男子发闷的声音:「多谢,长辈腿脚不便,行动迟缓,这便上岸。」
风庭耽搁不得,朝洛颜奔去,待她走远了,船里才探出一男子身影。
这男子一袭黑衣,长发披散,从背後看只道是谁家翩翩公子,绕到身前却能将人吓一跳。他一只耳朵没了,半张脸烧得焦黑,浑身散发出焦糊的臭味。
他抬头看着天际,只见天空明了又暗,暗了又明,明灭之中,惊雷轰隆之声渐小,最终消失不见。
他叹了口气。
身後帘子一动,罗筹钻了出来。罗筹望了一眼天空,对洛笙道:「首领,洛河夜哭秘境这是?陈嘉平失败了吗?」
将陈嘉平带到洛河的正是洛笙,利用陈嘉平的怨气开启洛河夜哭秘境,再将洛河两岸村民全都拉入秘境中,让他们重温一遍往日的恐惧和绝望。
人在绝望恐惧到了极点的时候,是不会保留太多理智的,即便知道洛河夜哭的根源不在洛颜,也会将怨气释放在她身上。她是无辜的,但人们的怨气也要有一个宣泄的出口。
洛笙笑道:「没什麽,陈嘉平注定不会成功的。」
即使秘境开启,陈尧也有办法处理,无论是谁处理,最终,他都会想办法把功劳揽到洛颜身上。<="<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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