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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阳府尹近来又收到一起报案,说是曲家村里无父无母的小哑巴不见了。
说来,这小哑巴也是可怜——
小哑巴姓周,名作周景娴,是村子里唯一的夫子周凛的独女。
好些年前,周凛携着妻女来到曲家村安家,但这村子地处偏僻,闭塞得很,村民们极其排外,几乎都不怎幺和这新搬来的一家来往。
周凛差点中举的秀才老爷,见多识广,性子良善。许是见村里的大人成日忙于农活,对孩子们的学业不闻不顾,一时懂了恻隐之心,主动办了个小学馆,专门教这些没有条件上学的孩子认字读书。
周夫人为人温婉,说话轻声细语的,从未与人发生口角。丈夫教学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眉目恬静地为女儿和学生们缝制鞋袜、衣物……慢慢的,村里人逐渐接受了这外来的一家人。尤其是周凛,作为村子里除老村长外唯一的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他更是得到了全村人的尊敬。
只可惜在周景娴十二岁那年,路过河边的周凛为了救一个落水的男童,死了。周夫人无法接受这个噩耗,悲痛欲绝,竟是丢下小小的女儿跟着上了吊。
亲眼目睹娘亲死状的周景娴受到刺激晕厥过去,醒来后,成了再无法说话的哑巴。
被她爹救起来的男童的爹是个有良心的,自知有愧的他主动把周景娴接回自己家中照顾。可谁曾想,周景娴过去半年不到,那家儿子,也就是周凛拼死救起来的男童染上天花一命呜呼,当时正是深夜,他爹并不知道儿子死了,还在深山寻找猎物想为儿子凑药钱,结果被大虫叼去,连个死尸都没看见。
一夜之间没了丈夫和儿子,那家的女主人林氏发了疯。她把被她儿子传染,还高烧不止的周景娴直接轰出家门,逢人就痛哭,怒骂小哑巴是天煞孤星,克死了自己爹娘还有她的丈夫儿子。
当时正是寒冬腊月的天气,小小的周景娴只着了身夏季的单薄中衣倒在雪地里,也不知是死是活。
她染上了天花,没人敢接近。
周家的邻居叶大娘看不下去,叫上儿子儿媳用黄酒浸过的帕子掩住口鼻一起把人送回她爹娘留下的房子里去,还好心地请了赤脚大夫,时不时过来照看。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周景娴活不过这个冬天。
但偏偏,她活下来了。
爹娘死了,好心养育她的那家人只剩下个苍老了十岁不止的林氏……而小哑巴不仅活得好好的,连个天花的后遗症都没有——
这下,周景娴是坐实了煞星的身份。
提到她,都是“小哑巴”、“丧门星”、“周家那灾星”……关于她克人的传闻愈演愈烈,甚至传到了隔壁的几个村子。
所有人都知道曲家村出了个命硬的小哑巴,那是个灾星,离她太近,是会被克死的!
整个村子除了叶大娘一家,没人再愿同周景娴接触。路上碰到,大人们纷纷绕道走,孩子们倒是不怕,那些曾经叫她爹“先生”的大小孩童以欺负她为乐趣,奚笑、打骂、推搡……甚至还会抢走周景娴从山上好不容易找到的菌子果子……
久而久之,愈加饥瘦的周景娴就不愿去人多的大道,甚少出现在大众面前。
也因此,她失踪一事竟是无人发现。
还是从隔壁叶大娘娘家回来的叶家人察觉出不对,一家三口山上、山下找了大半天也没看见周景娴的身影,怀疑她是被大曲峰那群悍匪劫走了。惊慌之下,叶大娘匆匆找到年迈的老村长,两人连夜坐着牛车去镇子的府衙报案。
百里之外的锦川边上又一座绵延数十里的险峰,悬崖峭壁,雄奇险幽,被称作“大曲峰”。大曲峰里有一山寨,里面据说有百来个劫匪,他们靠着人数和地理的优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但约莫是半年前,那群悍匪忽然换了路子,也不杀人了,就只劫掠往来的商队。
他们做成的第一票是个路过的胡商。
说来那大腹便便、肥头大耳的胡商也是固执,人家只劫财,他怎幺都不肯把财物交出来,梗着脖子硬刚。为首的劫匪头子被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逗笑,叫一伙手下把人扒得只剩贴身的亵衣裤,连鞋袜都没给,和一群同样遭遇的仆从一起被扔到了山脚,牵着一行马车潇洒走了。
那胡商咽不下这口气,走到脚底起泡才到了府衙,对着府尹痛哭流涕,声泪俱下地表示愿意出万金献给府尹大人,只求能严惩那群目无王法、嚣张至极的悍匪,讨回自己的财物。
荷包鼓胀胀的府衙笑得眉眼不见,当即就派出官兵去大曲峰征剿。却不想气势汹汹地去,屁滚尿流地回。
不信邪的府尹又派出更多的人马,一无所获不说,反而折了大半在那大曲峰。
还想再去,那格外张狂的悍匪头子竟是破开守卫巡逻,直接夜闯府尹的家中。泛着森然冷光的长刀劈面而来,生生劈晕了还在美妾身上卖力蠕动的府尹,在响彻云霄的尖叫女声中,剃光了府尹的头发和胡子。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幺受这般奇耻大辱?!
府尹醒后一摸脑袋,气得又晕了过去。等他再次慢悠悠地醒来,倒是平静了许多,就是绝口不提剿匪一事。
那悍匪们也消停了一段时间,没闹出那幺大的动静。府尹暗暗松了口气,没人报案也就无视掉那伙人。
彼此间竟是有种“井水不犯河水”的诡异默契。
所以骤然听见下属前来禀报说大曲峰劫走了个小哑巴,府尹先是没来由地感受到了“背叛”的滋味,反应过来后万万不相信——那群悍匪向来只劫财,还从未劫过人,谁知道那小哑巴是不是自己跑丢了?
不过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小哑巴,丢了,就丢了嘛!
大半夜被吵醒的府尹不耐烦地斥退下属,长出手指长短头发的脑袋又埋在美妾高耸的胸前,呼哧呼哧地粗喘着继续。
他才不要为了个哑巴去招惹那女魔头,若是又惹恼了她,没的可不仅仅是他的头发胡子了!再熬两年,等任期一到,他就要申请外调!
胖乎乎的府尹恶狠狠想着,按着爱妾挥汗如雨地一阵猛操,引来对方一声声夸张的呻吟。
夜风习习、月色昏昏。大曲峰里,往日里戒备森严山寨里却篝火通明,长歌纵酒,热闹得很。
前几日又做成了一票。
那商队富得流油,光是那堆码起来的铜币,还有捆裹起来的一沓沓面额百贯的交子,都够寨子里的大伙吃喝数月了。更何况那足足三辆马车的银锭金条?!
几位当家的分了好些财物给大伙儿,就连寨子里的老人小孩儿都有份……所有人都开心坏了,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当即活捉了几只鸡、豚宰了就要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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