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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原是双手扶膝正襟危坐,闻言露出一点诧异神气,却不相问,含笑道,“免礼,坐。”
尚琬琢磨自家身份,往自家兄长下手处远远坐了。尚珲瞟她一眼,“你原来认识秦王殿下?”
“其实不识。”尚琬老实道,“我猜的——哥哥心气这么高,行事又恣意,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能叫我哥哥端端正正坐在下手的,中京城一只手都能数完——还能有别人吗?”
浅浅一段话既捧了尚珲,又捧了秦王,秦王一笑,“怪道小王爷日日惦记,府上女君果然不同。”
“乡野女子海上野惯了,不敢受殿下谬赞——”尚珲便命尚琬,“你这厮刚到中京便惹出祸事,还不同殿下告罪?”
看模样尚珲不知她在从五世家手里抢狐前草——否则不可能如此和颜悦色。那他说的告罪是指——
尚琬正不得法,里间走出来一个人,竟是个认识的,刚见过的——小前侯,崔炀。尚琬瞬间灵醒过来,“我实是看那些女子哭得可怜,忍不住插手——殿下要怪我也无话可说,只我以为我没有什么错处。”
尚珲不想她如此混不吝,发恼道,“你还有理了?”
“是。”尚琬梗着脖子顶回去,“都是闺阁女子们,带去北府要做甚的——便有话,这里问不得?北府缉拿女子们,名声不要了?”她见秦王一直不出声,回想楼中光景,“必是做事的人不晓事,胡乱传殿下教令。”
秦王瞟一眼崔炀,“听见没有——你做下的事,需得用我御下不严来赔补。”
崔炀跪下,“殿下恕我,实在委屈,咽不下这口气。”
尚珲忍不住打听,“小前侯究竟何事恼怒至此?”
崔炀当然说不出口,直憋得面红耳赤,终于也没憋出一个字,气乎乎地埋着头不吭声。
“你也知道丢人——”秦王向尚珲解释,“崔炀被女匪暗算,拿了去捆了他小半夜,还是赵蛮子封了一个楼搜查才救他出来——便恼得这样。”
尚珲立刻拍案而起,“这还了得?中京城内天子脚下,什么人如此放肆?当然要追查凶手——便锁了这一楼的人也不值什么。”又骂尚琬,“我就说小前侯怎会胡乱拿人?又是你多事。”
“凌霄楼许多人,全拿去北府只怕住不下——”尚琬立刻顶回去,“贼人既在楼里,小前侯立刻往楼里走一遭,但凡是个女的都叫他看一眼——总能找到。”
崔炀转过头,一张脸完全涨作猪肝色,“如何缉凶是我的事,要你多嘴?”
“我帮你出主意,你凶什么凶?”尚琬故意发恼,又作恍然大悟状,“啊,我知道了——你虽被拿了,却没看见贼匪面貌?”
“你——”崔炀臊得原地跳起来,恶狠狠盯着尚琬,咬着牙威胁,“姑娘知道得精细,难道与劫匪勾连?”
尚琬一个鬼脸还他,“你这么着急莫不是被我说中了。自己不中用还恼羞成怒,你不如说我就是劫匪本人——你来拿我呀。”
崔炀气得眼前发黑,“哪里来的野人在此大放厥词?”扬声叫,“来人,与我撵出——”
“崔炀。”
说话的是秦王,他声音不高,语气也平和,崔炀却立刻脸色雪白,仍然屈膝跪下,埋着头不再出声。
秦王道,“出言不逊,去给尚小姐赔个不是。”
“……是。”
尚珲看着崔炀满脸不情愿要过来道歉,制止道,“小孩子们口角,赔什么不是?我妹妹个是口没遮拦的,殿下休要纵着她。”又道,“舍妹在岛上野惯了,这一回进京,阿爹命我求了殿下,看着他老人家脸面,叫她一同上学,好歹学些礼仪规矩,读几本书,省得日后出门,白丢他老人家的脸。”
秦王道,“如此,同崔炀一道去御书房便是。”
尚琬听得心中电闪雷鸣,却不好公然反抗——反正逃学的路子她闭着眼睛都能拈出十七八个,能使半个月不带重样,不如阳奉阴违。
侍人送来茶点。秦王同尚珲说些朝中事,崔炀失魂落魄地坐着,尚琬自闷头吃点心——一间屋子四个人,各有各的心事。
“殿下。”门外人道,“杜若来了。”
秦王点一下头。不一时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乌衣朱带,腰悬嵌金弯刀——正是秦王府内卫统领杜若。杜若走到秦王跟前停住,拱手作礼,“殿下。”目光便移向坐着的兄妹二人。
秦王道,“小王爷不是外人,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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