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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片刻,微微拨起些竹帘来,垂眼瞧着牛车的窗檐。「放话给羊烨,可以准备动手了。」
净乌即刻明白,心?里不觉也收紧几分,随即便脱离了车队,消失在长街人群当中。
*
从?老天爷落下第一片初雪,到霜冻割人,不过短短半个月便有如此大的变化。
气候是如此,建康城那表面安宁,内里实则暗潮汹涌的局势也是如此。
王敦依旧是出行招摇,出入消暑别苑十分频繁,不过坊间有传言,说王敦正私造军械,甚至那军械都?被呈递到了陛下跟前。可陛下呢,只是将王敦传过去问了许久的话,下旨罚了他半年的俸禄便做了结,引得许多朝臣怨词颇多。
而後?听闻王导於王氏府邸中听闻此事?,去祈求了欲往消暑别苑去的成武侯未果,当即便带着四房五房几人一道跪在了消暑别苑的门前,恳求陛下高?抬贵手,称如今王敦已分府别住,其意?欲谋反之事?旁人丝毫不知?,望能从?轻处置。他们这一跪便是三日,那样寒冻的天,生生将几个娇贵的人跪晕了过去。
籍之驻扎在建康城百里地外的高?岭中已有数月,整日看着底下一批又一批的军械被送入城内,习惯地说道:「时辰到了。」
尔风听明白了他的命令,向着天际连射三弓,建康城中的大小街道便立刻涌出许多官兵,无声地将那些护送军械的人几乎杀了个乾净。
他们的人将大多军械都?收了去,却总也得留几车流入建康城,既是为了瞧着去向,也是为着莫要行事?太过明显,惊着了王敦这只鸟反倒不好。
可今日却像生了怪,一批又一批的军械往城里送,籍之估摸着瞧,发觉竟较往日多了五倍还不止。
他心?里陡然警觉起来,转身同尔风嘱咐道:「今日消暑别苑怕是要有一场血战。若是城中街道涌现惊慌之色,即刻入城,护住百姓。」
这些日子他在这高?岭之中守了那麽多日,除了那一车又一车的军械被司马睿埋伏的人拦了下来,他从?未瞧见一个兵士。
又或是说,兵士全?都?化作了百姓的模样,隐藏在建康城的各个角落之中,让他们难以发觉。
籍之当即翻身上马,腰间别着长剑,飞快地跃入城门,直直冲着消暑别苑奔去。
司马睿正在屋舍之中题着字,猝不及防地听见马儿嘶鸣,墨迹亦是跟着一抖。「文伯,你真是要麽一点动静没有,要麽动静大得能将人吓晕过去。」
他将笔杆搁好,抬头便是籍之身穿盔甲,提着长剑,面色凝重地看着自己。
他眨着眼,小心?捧起桌上摆着的那张刚写完的字,细细吹乾。「他当是等不住了吧。」
籍之正欲开口,外头便有侍从?神色慌张着进来报信。「坊间已经起了乱,全?是身穿百姓衣裳的私兵,官兵已在竭力镇压。」
司马睿点了点头。「丞相府那边呢?」
报信的侍从?拱着手,衣袖长长的垂在掌前。「丞相大人今日天还没亮便出了府,这会儿也不知?去了何处。」
「怕是就在这消暑别苑当中了。」
他依然着眼於自己的题字纸张上,头都?不曾抬一下。「孤知?道了,退下……」
一句「退下吧」还未说完,眼前乾净的纸面上便多了几滴血色。司马睿抬起头,便看见那报信的侍从?握着一柄匕首,锐利的锋刃直指自己心?脉。
而在他的身後?,籍之握着那贯穿了侍从?心?口的长剑,冷漠地听着穿透血肉的剑刃上不断滴落鲜血的声音。
「王敦的人,安排的果真是又广又多,消暑别苑里陛下的眼皮子底下都?能收买。」
司马睿只瞟了一眼籍之,随即依jsg旧落眼於手中的题字纸面之上。「你弄脏孤的字了。」
远远的,二?人就算是不仔细听都?能听出刀剑相撞之声。籍之面色愈发寒冷,「待此动乱後?,臣定当让胞弟羲之亲自为陛下题字。」
司马睿总算舍得再给他一个眼神了,微笑着应了一句好,便转身提了长剑,与籍之一道跨出门槛。
空气中飘着一股虽淡却依旧难闻的铁锈血腥味,兵戎相向的声响一遍遍地刺激着二?人。
司马睿远远地瞧见了骑着高?马提着满是血的兵刃疾驰着往消暑别苑里冲,淡道:「有的人拼了命想?在乱世当中寻得一处安稳,有的人却想?趁着乱世之时让天下更乱一些。许多人在乱世中活了下来,却要死於朝臣反叛中,多嘲讽。」
籍之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紧盯着王敦的方向,紧攥着手里的长剑,随时准备与王敦血刃相战。
王敦来得很快,身後?跟着十几名精兵,大大方方地踏上屋舍前方的青石踏步。「我王敦的面子可真是大,竟让陛下都?亲自出来迎接了。臣知?道,陛下一向对臣是最好的,臣要什麽,陛下便给什麽。」
他径直绕过籍之,连一个白眼都?不乐意?施舍,连带着他身後?的十几名精兵掠过他身侧时,一连撞了许多下籍之的身子。王敦抬脚踏入屋舍中,只轻轻扫了一眼倒在地上身子已经僵了的侍从?,丝毫不觉着越了规矩,直直坐在了最中央丶最宽敞的那把椅子上。「这皇位,摸着不错,我坐着也觉着很好。不若陛下便歇着吧,我定会让您,好好颐养天年。」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面前桌案上摆着的那幅写好的字上,忍不住笑着举起来看。<="<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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