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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岸抓住了那丝欲言又止,不动声色道:“我惹出来的麻烦,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操心。”
文未末却摇了摇头,犹豫了许久才终于开口:“我还是想说,你不用跟我道歉,我有自己的判断。”
姜岸微微蹙眉,一时没有明白,他为什么要重复一遍。
“你很厉害。”文未末抬眼,定定地看着姜岸,“但如果你能毫无顾虑地做这些事,会比现在更厉害。毕竟,既要当好人,又要把事情做成,很不容易吧。”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词句。
姜岸耐心地等着,但心底已经升起一丝微妙的烦躁。
“谢谢你,那天直播的时候帮我拦住了常冉,没让她把事情闹得更难看。常冉做了多少小动作,我都清楚。所以,有时候你可以不必在我面前这样维护你的客户。”
姜岸想了半晌,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刚认识时的那几条微信,姜岸那句不假思索的“都是我做的”。
姜岸挑了挑眉,没接话,权当谢谢他自以为是的善意。
初春午后,阳光虽好,可寒意依旧。两人回到素格,漫无目的地在小区花园里散步,找到一张长椅坐下。
姜岸看着文未末的后脑勺,忽然有些想笑。
多么无忧无虑,多么随心所欲。
多么自以为是的慷慨,多么居高临下的善良。
这样真空的人走到自己面前,轻飘飘地表达出“我欣赏你”,而她,似乎还应该为此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感激。
他到底为什么要亲自下场做博主?安安稳稳地当老板,在幕后操盘,收割流量红利,不好吗?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即使身处舆论漩涡中心,也能片叶不沾身,随时可以潇洒抽离?
可文未末好像毫无包袱,随时都保持着隔岸观火的笃定,仿佛随时可以推倒重来。也只有这样的他,才可以如此轻易地站在旁观者的视角,对自己几乎偏执的“用力过猛”指指点点吧。
在他那浑然天成的松弛面前,自己身上那股紧绷显得太较劲,甚至有些滑稽。
看着身边这个悬浮在现实之上的厂二代,姜岸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很想抬手,对着他毫无防备的后脑勺狠狠来一拳。
偏偏文未末这时回头,正好撞上她蓄势待发,眼里的攻击性都还没来得及收起。他有些困惑,姜岸只好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悻悻地收回蠢蠢欲动的手,假装只是在欣赏风景。
短暂的平静很快被打破。一个博主带着浩浩荡荡的团队,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他们在附近绕了几圈,最终还是停在了他们面前。领头的博主满脸歉意地开口:“不好意思啊,我们拍初春穿搭,整个素格就这株玉兰开了,能不能麻烦你们让个位置?”
两人只得起身,挪到路边的另一条长椅。可还没坐稳,又被不同博主以挡光、穿帮、收音受影响等各种理由客气地请走。偌大的素格,到处都是补光灯,人们走到哪里,就把片场进行到哪里。
两个无所事事的人,就像两块突兀的、流动的马赛克,走到哪里都是格格不入。
文未末终于忍不住皱眉:“为什么这么多博主都住在这里?”
网红的生活有着超越日常生活的特殊秩序。在这里,不用担心半夜直播被投诉,因为人均配备耳塞眼罩,习惯了彼此的神经衰弱。在这里,隐私似乎也不需要小心翼翼地去守护,毕竟人人都在线一套线下一套。在把“利她”属性做到极致的自媒体行业里,维持表面的和谐与界限,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两人兜兜转转,终于在花园深处寻得一个僻静的角落,并肩坐下,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微凉的春风拂过,一片落叶轻落在姜岸肩头,窸窣有声。
静谧中,文未末突然开口:“你要不要签我?”
姜岸没有多加思考,闭着眼回答:“你不听话,不好带,不签。”
耳边传来文未末的轻笑声:“不要敷衍我,你才不喜欢听话的人。”
姜岸坦然地点点头:“是,太听话的确实没意思。”
“所以说,”文未末顿了一下,“你这个人,还挺难取悦的。喜欢安排剧本,强行制造冲突和看点,偏偏又不喜欢那些完全按照你剧本走的演员。”
姜岸静静地听着,心底那丝烦躁再次升腾。真是闲得没事干了,研究怎么取悦我做什么。这又是什么他擅长的心理游戏?
文未末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依然自顾自分析着:“你想要完全信任你的博主,对吧?但是小冉一次次地欺骗利用你,她并不信任你。项妮可呢,她带着岸可拿到印记的投资,这本是好事,但她为什么要把你踢出局?归根结底,她同样不信任你。”
姜岸睁眼,侧头看向文未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冰冷。
她险些沉溺在春日的暖意里。
闭着眼的文未末还陷在自己的叙事中,没察觉到姜岸已然抽离。
“岸可现在是印记投资的第一家,内容方向和品牌商务上,应该都受到了不少限制吧?我看你们最近对杜月姣的商务那么紧张,难道……签了对赌协议,或者背着什么kpi?”
他没等到响应,睁开眼,撞上她那双毫无温度的眼。
“你还在查我。”姜岸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
文未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我只是对你感兴趣,真心想签给你。”
“不,”姜岸打断他,语速极快,“你想看我的笑话。”
文未末失笑,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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