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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安全通道里。
姜岸靠着墙壁,正在仔细地帮杜月姣润色措辞。
门被推开,项妮可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站在姜岸面前,直接挑破:“那个多事的网友,是你安排的吧?你想逼我们,逼姣姣,同意坦白这条路。”
姜岸没有否认,眼皮都没抬起来:“论逼人做选择,你们比我更熟练。”
项妮可盯着她,目光在她宽大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总觉得她比之前又瘦了些。
沉默片刻,项妮可终于开口,语气有些犹豫:“你现在……在带主播?你之前不是最看不上这些直接摊手要钱的人吗?怎么,现在很缺钱?”
她顿了一下,轻声说:“虽然你和岸可切割了,但女装品牌的话语权还在我手里。如果你愿意的话……”
话未说完,姜岸已经懒得听。她收起手机,径直绕开她往外走。
项妮可能看出是她推动的一切,杜月姣和荔枝未必就看不出来。
但是姜岸不在乎。
只要杜月姣能借这个机会真正地好起来,那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杜月姣很快就发了声明,没有华丽辞藻,却字字恳切,像一场迟来的自我剖白:
大家好,我是姣姣大王。
一直以来,我在平台上分享自己制作便当的视频。我知道,很多人都从我的视频中感受到温暖和治愈的力量。曾经我也天真地以为,自己就是那个视频里永远阳光、健康的存在,可以给别人带去希望。
但对不起,在昨天的直播中,我失态了,也让大家担心了。医生诊断是急性肠胃炎,但我心里清楚,生冷食物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大约从半年前开始,每当深夜独自剪完视频,巨大的空虚感袭来,我就会机械地点开外卖软件——炸鸡、奶油蛋糕、整盒的瑞士卷我麻木地进食,然后在天亮前冲进洗手间,把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直到在直播镜头前毫无预兆地晕倒,这个我拚命想掩盖的秘密才被无情揭开:是的,我有进食障碍,伴随着习惯性的催吐。隐藏在那些光鲜亮丽的便当和微笑的背后的,是我一直在对抗自己的焦虑、空虚与不安。
决定坦白,因为住院时遇到了一位护士妹妹。她认出了我,有些害羞地说,每天早上跟着我的视频做便当,是她一天中最放松、最治愈的时刻。那一瞬间我突然被打醒——原来我不是一无处,原来我的存在确实是有价值的,只是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消耗中,我早已迷失了方向。我以为我在对抗脂肪和卡路里,其实只是在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惩罚那个内心深处极度渴望被看见、被拥抱的自己。
从今天开始,我会暂停更新。这不是放弃,而是我需要先停下来,学着区分饥饿和孤独。我需要时间去面对那个被我藏起来的、破碎的自我,去学会如何真正地拥抱它,而不是用一个虚假的“完美”外壳去填补内心的巨大空洞。
记得《老友记》里莫妮卡说过:“那只是食物,不是爱”。也许,我可以从现在开始重新练习,把对热量的恐惧,一点点转化为对真实人间烟火气的期待。就像此刻,好朋友硬塞到我手中的这碗小米粥,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柔和的滤镜,却温暖到让人想掉眼泪。
我会等待,等到我学会坦然面对镜头里不完美的自己。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回来,带着真正平和的心,继续和你们分享真正健康的便当。
杜月姣
杜月姣再看到姜岸时,眼眶红红。她吸吸鼻子,伸手又要去抱姜岸:“点点。”
姜岸略带嫌弃地挡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亲昵地揉揉她的头:“行了,这次吃了大苦头,不要记吃不记打。”
杜月姣连连点头。
“公司那边,如果项妮可或者其他人让你不舒服了,直接跟荔枝和郑照说,跟我说也行。”姜岸瞥了一眼角落里存在感稀薄的小路,意味深长道,“别受了委屈还自己憋着。再怎么说,你也是岸可有名有份的小股东。”
小路在旁边几不可闻地干咳了一声,姜岸只当没听见。
杜月姣迟疑片刻,试探地问:“那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姜岸避开她的目光,低头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袖口:“我先回滨河。后续vlog的初步规划,阮满会和小路对接。我在那边一切都顺利,你放心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杜月姣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滨河不应该是她的归属,但她却用了“回”。其中的疏离和决定,不言而喻。
送姜岸离开的,依然是项妮可。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医院楼下,风刮得有些猛,吹起两人衣角。
姜岸最不能忍受这种欲言又止、黏糊糊糊的姿态,主动开口打破僵局:“项妮可,你能别用这种看乞丐的目光同情我吗?我过得好得不得了。”
项妮可显然不信,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眼里的担忧还没散去。
这种担忧让姜岸没来由地烦躁。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项妮可,语气更冲了些:“我现在的同事都很好,她们很信任我。”
“我在滨河做代购,刚开始很难,郑照和荔枝大老远帮我联系资源。姣姣知道我在城里缺人手,自己视频放着不剪,先帮我跑代购,一直做到我找到合适的人选。你不会真以为自己留住了她们,她们就站在你那边吧?项妮可,我从来不是孤家寡人。”
项妮可轻声确认:“是,她们一直都很信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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