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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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第1页）

坐在狭小但先进的机舱里，看着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操作着设备，监测着我爸的生命体征，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涌上心头。几天前，父亲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家庭关系濒临崩溃；而现在，我们竟然为了我爸的私生子，以如此昂贵的方式，陪他去完成一场近乎告别的探望。航程比预想的更快，半个小时后，直升机便平稳降落在莱顿国际医疗中心的楼顶。苏逸和明成钢已经带着接应的医疗团队等在那里。转运过程几乎是无缝衔接，我爸被平稳地转运到夏逸轩的病房。进去的时候，窗帘还是拉了一半，夏逸轩正在昏睡中。据明成钢说，他现在体力越来越差，一天中有一多半的时间都在睡觉。苏逸尽量委婉地对我爸说：“夏先生，孩子现在的情况并不好，还请你控制下情绪。”我爸已经眼眶都红了，不过听了苏逸的话，还是努力克制着，不住地点头。大家尽量放轻脚步走进病房，我看了下病床上的那个小男孩儿，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白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气中。虽然看起来睡得挺沉，但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不知谁踢到了病床腿，感受到边上有人，夏逸轩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当他的目光，落在同样穿着病号服的男人身上时，倏地睁大了眼睛：“爸爸？”他声音很轻，却还是能听出十分惊喜。我爸眼泪就快忍不住了，不过在小儿子面前，他还是强行挤出个笑脸，“小轩，爸爸前两天受了点伤，现在来陪你一起住院了。”还能认出我吗？夏逸轩的视线从爸爸身上移开，有些好奇又带着点怯意地看向我和我妈。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然后转向我妈。他没见过她，但病房里出现一个陌生的、气质严肃的中年女性，他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小嘴抿得更紧了，显得有些拘谨不安。他重新看向我爸，声音带着点紧张：“爸爸，妈妈呢？妈妈怎么没来？”空气瞬间凝滞了一下，我爸脸上肌肉抽了抽，笑容僵住了。他显然还没想好如何解释叶绮文现在的情况，当然不能直接对孩子说实话，那对他来说太残忍了。就在我爸开始在心里编瞎话的功夫，我抢先一步开口，：“小轩，你妈妈回老家去了。”我走到他的床边，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回老家？”夏逸轩看起来有些疑惑，“姥姥家吗？我听说过她，不过没见过。”“是的，姥姥家。”像是为了让我的话更有说服力，我还特意重重地点了点头。我飞快地编着瞎话，“姥姥生病了，病得有点重，你妈妈很担心她，所以赶回去照顾姥姥了。她走得的时候你睡着了，她不想吵醒你，所以就没来得及跟你说。”夏逸轩安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问道：“姥姥是不是也快病死了？”这话让我一噎，有点编不下去了。我不想和一个孩子谈论死亡话题，但是要说他姥姥没事，又该怎么解释他妈妈不顾他的疾病，连招呼都不打就去看姥姥呢？我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填不上的坑。我爸非常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这个……爸爸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小轩啊，人年纪大了，身体总会慢慢变差，最后都是会……离开的。”‘离开’这个词，他说得异常艰难。夏逸轩看起来并没有被这个含糊的答案敷衍过去。他小小的眉头蹙了起来，目光转向我爸，看着他被支具固定的身体，眼神里充满了担忧：“那爸爸呢？爸爸会不会死？”他问得异常认真，看得出他真的很担心。不知他现在的心里，是不是已经把生病住院和死亡直接联系在一起了。“不会！爸爸现在不会死！”我爸几乎是立刻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激动，又连忙压低声音，带着安抚，“爸爸只是受了点伤，养好了就没事了。爸爸……爸爸以后老了也会死的，但那还早着呢。”“可是，”夏逸轩的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理解，他伸出瘦弱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插着留置针的手背，小声地说，“我为什么还没老，就要死了呢？”这句话就像一把刀，一下扎进了我们心里。我爸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他艰难地别过脸去，我看着他肩膀抽搐着。我的鼻子也酸得厉害，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在这个孩子面前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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