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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马主任让他务必穿得像个人样,所以廖雪鸣换了衬衫长裤。相反陆炡一改往日正装革履,简单一件黑色素t恤,灰色宽松裤。头发随意散着,鼻梁上常架的金属细边眼镜,换了一副板材黑框。和检察官素日的精英严肃模样大相径庭,年轻温和许多,差点没认出他来。走到他跟前,陆炡单手插兜,视线扫过远去的母子,移到廖雪鸣脸上。大抵是目睹了方才事情经过,陆炡唇边笑意还未散却,懒散开口:“笨脑子也不想想,谁会用叠的纸钱哄孩子?”然后他拾起廖雪鸣的手,拿过有些变形的折纸,随手放进裤兜,自然而然地又牵住,往墓园外走:“先上车再说,路边不让久停。”廖雪鸣愣愣地盯着检察官的后脑勺,机械地跟着他走,至于前前后后说的什么,也没往心里去。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此时此刻似乎明白了一件事:陆检察官,他,好像是个帅哥。不对,陆检察官,就是帅哥。这条信息的确认,使廖雪鸣成功想通另一件事。这几日每每想起陆炡时心脏的异样,让他以为生了很严重的病。——其实是因为陆炡长得帅,而自己又是男同性恋,难免心情波动不平。这种情况,他不是早就有类似的经历吗?脑中缠绕的藤蔓刹那间理顺,廖雪鸣只觉心脏不疼了,呼吸通畅了,连步伐都轻快了。他难掩激动地喊了声,“陆检察官。”闻声,检察官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嗯?”于是廖雪鸣真诚地赞美,“您长得可真是英俊,真的很帅。”陆炡怔了一瞬,低头看着这张讨好巴结的纯情小脸,微微眯起眼。什么意思。勾引他?他冷笑,“不玩欲擒故纵那套了”这话还未递到唇边。又听见廖雪鸣感叹一声,“陆检察官,您真是我见过谁是第一帅?个子不高,五官普通,有点黑。陆炡记得这人是殡仪馆的灵车司机,看不出长相有何特别之处。正打着电话往包间外走的跛脚中年男人,是那个姓魏的法医。某个半吊子入殓师很依赖崇拜他,时常挂在嘴边。单眼皮,阔面脸,腿上有疾,实在不像能和“帅”字沾上边。至于右边那个年轻男人观察对桌的视角被挡住,林景阳晃了晃手中的两瓶酒,“陆检,你喝白的还是红的?”陆炡并未回答,盯着他的脸看。记得有次庭审中场休息时,偶然听到警署的姑娘点评这位检察官助理。说模样周正,个子也高,脾气性格适合做老公,就是事业上有点窝囊。林景阳被看得心里毛毛的,“咋啦?”“都不喝。”陆炡思忖两秒,问他:“林助理,你有对象了吗?”一旁的小陈嘴里的橙汁差点没笑喷,“陆检你可别往他心上戳刀子了。”林景阳气急败坏,作势要去敲小陈的头,被陆炡拦住,告诉他:“抓紧时间找个。”署里的检察长听到这话,打趣道:“小陆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咱署里最该着急的是你吧,介绍了多少个好姑娘你连见都不见”陆炡客套官方地扯了下唇角,不再理会这茬。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那桌,坐在边缘的某人,塌着肩膀捧着个碗。大概上来的菜品是没吃过的新奇玩意,廖雪鸣试探性地尝了一点。发现不合胃口,立马皱起眉将碗推得远远的。由此又添了“坏猫”的特点之一:挑食。一小时前在墓园大门口,说出那句“你是我见过第二帅的男人”后。陆炡咬肌不自觉收紧,问谁是所谓的第一帅。只见廖雪鸣呆呆傻傻地愣了一会儿,两颊浮现可疑的红晕,支支吾吾:“没谁。”无论如何追问,甚至搬出殡仪馆主任,嘴里竟没松出半个字。虽然自己对于这个无聊问题并不是太感兴趣,莫名其妙被压了一头,心里难免不痛快。廖雪鸣确实是只坏猫,太坏的猫,惯会知道怎么惹他不高兴。这次聚餐来了二十余人,安排在大包厢坐了三桌。检察署和警署的干部坐满一桌,后加的民政部坐在对面。虽一年到头工作上也有交集,但终究不属于一个系统。凡是有机会,民政部没少巴结攀附检署。以前还能说上两句话,某些事上通融照顾。自陆炡调来公诉一科,再没能打通关系。小道消息说这次聚餐邀请民政部,是陆炡主动提的。民政部长大喜过望,因人在外地开会,嘱咐副部过去陪酒。副部长姓刘,才四十出头,头发秃了半截。他倒了杯五粮液,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来敬酒。碍于礼数,别人还能敬他三份薄面,而陆炡根本不理会。手挡住杯口,冷淡地说:“我不喝酒。”刘副部笑容一僵,心想怎么跟事先说好的不一样?他再三劝酒,无果,揣着满肚子气回来。随后扭头指向角落里的廖雪鸣,让他给桌上的人倒水。都知道他最爱刁难廖雪鸣,同事主动接过壶,“小廖,我自己来就行。”到了副部跟前,意料之中开始挑刺,批评廖雪鸣没文化、不懂礼节,倒茶都倒不利索。要从桌子正中间开始,以右唯尊,煞有其事地强调:“无名指和中指夹着杯盖,不能碰得叮当响,水壶的高度不得超过领导的肩膀!”一圈下来,廖雪鸣紧张得额头覆了层细汗。刘副部显然气还没消,又罚他酒。闹得马主任都看不下去了,劝道:“小廖他不能喝酒,随时等着干活呢,来,喝多少都成,我敬您——”对方不领情,扳着廖雪鸣的肩膀到身前,又是捏捏胳膊,又是摸摸腰的,说什么也得让他把这半杯白酒喝了。陶静气得脸通红,给刚出去的魏执岩发了个消息,过去把他护到身后,“副部长,您差不多行了,就一孩子您为难他干啥?”他拍了下桌子,“大男人之间说话,一个女人插什么嘴!”这个姓刘的每次见面都想对廖雪鸣动手动脚,现在喝了几滴马尿,忘了自己姓什么。魏执岩刚走二十分钟,又开始伸出他那双咸猪手了。陶静已经忍他很久,怕把话挑开吓到心思单纯的廖雪鸣。看来现在不得不撕破脸,好也让他有个防备心。她指着刘副部肥头大耳的脸,差点要嚷出声。适时听见后桌有人叫了声,“廖雪鸣。”众人回头,看到是陆炡。他靠着椅背,朝廖雪鸣招了两下手。等人走到跟前,检察官从钱夹抽出两张纸币,递给他:“去帮我买包烟。”廖雪鸣点点头,双手接过钱。刚要走,又被陆炡握住手腕。捞过桌上的车钥匙,放到他手里,“开我的车。”等廖雪鸣走后,包间内陷入一种微妙尴尬的气氛。刘副部似乎酒劲儿散了,朝检察官一笑,“原来陆检和我们馆里的职工关系这么好?”陆炡摘了眼镜放在桌上,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连个眼神都没给。局间林景阳坐回座位,往陆炡身边倾了倾身体,小声告诉他了解的消息,“刚才在走廊我和殡仪馆的执宾师闲聊来着,这个副部长平时没少折腾廖老师”陶静告诉他,刘副部是关系户,这两年才调来民政部。一开始对廖雪鸣态度还没这么恶劣,甚至还总到宿舍嘘寒问暖,那点龌龊的心思全写脸上。自从魏执岩去民政局找过一次,他就开始处处给人穿小鞋,愈发变本加厉。那年马主任给廖雪鸣办的上岗资格证,就是卡在他那迟迟批不下来。没证入不了系统,劳务派遣一月工资才一千八。得亏赶上政策,主任跑前跑后才办妥,把压的工资发全了。林景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你说这人有老婆有孩子的,干这档子不要脸的事。”没戴近视镜的陆炡眼睛半乜,睃了对面模糊的轮廓一眼。想起中午与某人通话时,提到今晚的聚餐差点没哭鼻子,想必是这个原因。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手指轻敲桌面,“知道了。”廖雪鸣后背绷直地紧握着方向盘,视线从显示屏到后视镜频繁切换。比特整遗体拼脸骨时还谨慎小心,生怕剐蹭了陆炡的跑车。跟着导航到附近最大的烟酒超市,廖雪鸣将烟柜拍照发给陆炡,询问买哪一种。很快收到回复。【陆检察官:拿两包雨花石。】他回复了个“好的”,结账时又收到新的短信消息。【陆检察:剩下的钱买饮料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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