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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等就算了,一想到李乐山在火车站等他,蒋月明就难受,心疼的不得了。北方、一月份、凌晨的火车站,有多冷简直不言而喻。
不知道李乐山穿的厚不厚,不知道李乐山等了多久,不知道李乐山冷不冷。
一下车,蒋月明就飞了出去。前阵子他的腿不小心摔了,拄着拐杖拄了一阵,缠绷带的缠绷带,打石膏的打石膏,现在还没有好完全,林翠琴见他这样,有点担心他能不能一个人回去,蒋月明大手一挥说“当然行”,他不可能不回去,别说摔了,就算是瘸了,他也得回去。
当然这事儿他肯定是瞒着李乐山的。其实现在小腿的伤已经……反正用不着再拄拐杖了,虽然还没好完全,医生让他不能大动,可以适当走走路,但也不能走多。
现在蒋月明什么也管不了了,牵扯到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他拉着行李箱从站台一路跑到大厅。这点痛和跟李乐山见面来比,还真不是回事儿。
隐瞒这事儿,不是他故意瞒的。他如果不瞒,还能回盛平吗?李乐山会让他回去吗?他肯定要让自己好好养伤,蒋月明想也不用想。可是这样就见不了面了,寒假没办法见面,又要再等多久?五一……五一有时间吗?
“乐乐!”蒋月明远远地就瞧见李乐山,他站在出站口,寻声抬起头。
蒋月明快跑两步,牵扯到伤口让他不由得咧了咧嘴,疼的。但是这点痛意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你等了多久?很久吧?冷不冷?冷不冷?”
李乐山一时不知道挑哪个问题回答,先挑了蒋月明最关心的,思来想去,大概是“冷不冷”。
“不冷。”李乐山摇摇头,“我也没有等多久。”
蒋月明一看他这样心里就疼,他总这样,但是蒋月明知道他每次都会提前一两个小时就到车站等着,再加上晚点的时间,不知道要多久。
“火车晚点了…”蒋月明的手抚上李乐山的脸颊,轻声道:“你累不累?”
李乐山在他的手心轻轻蹭了蹭,随后看向蒋月明,“你坐那么久火车累不累?”
他觉得应该很累,看蒋月明的状态像没睡好觉似的。
蒋月明心里一颤,鼻尖有点发酸,“不累。”
李乐山帮他拉行李箱,他另一只手握住蒋月明的手。
跟着李乐山出站,蒋月明看着面前空荡又熟悉的街景,他站定,不由得出声,“我都一年没回盛平了吧。”
仔细算下来,真的有一年。上一年也是过年的时候回来,除此之外,他就没再回来过了。一是因为距离,二是因为这里也没有值得他回来的人。
这个他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离开的地方,他还是离开了。果然,孩童时期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想的很简单,以为永远不会离开故乡、以为永远会跟一些人在一起、以为所有的离别都会重逢。
现在他再想想,这想法真是单纯的有点傻了。哪有这样的事情,长大以后多了许多身不由已。
身不由己……
蒋月明猛地想起小姨说过的那番话,他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抬眸看了看天,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真的懂了,人活一辈子,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小腿上的伤走一步就牵扯一步的疼,蒋月明只能尽力去忍,把自己表现的像个正常人。他知道这样不好,可他不想让李乐山担心。
“你家里,我收拾好了。”李乐山冲他打手语,“今晚你睡哪儿?”
“哦……”蒋月明一愣,“你打扫了?累……”
话音未落就被李乐山一个眼神给噎了回去。蒋月明默默地咽下那句“累不累”,他刚想说,“你去哪”,又想到自己小腿上的伤,只好开口,声音有点发虚,“回、回家吧。”
李乐山明显愣了一下,他握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蒋月明悄悄地瞥了他一眼,心里也酸酸的,他想再过两天,等腿再稍微好一点,他一定去找李乐山,现在、现在还不太行。只是想来想去,又有点失落,因为李乐山什么也没说。
他低着头,小声道:“别送了,就到这吧。”
楼梯他自己上就行,别再让李乐山看出来异样。其实他也不想瞒的,一想到李乐山要担心自己的事儿,他就不想这样。现在其实情况已经好很多,前阵子拄拐杖是真的费劲,天天爬楼梯,从来没有爬的那么慢过,从来没有那么疼过,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但他就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那出门在外哪有报忧的,不都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一声不吭。他要是抱怨,会不会显得太矫情了?
李乐山慢慢松开拉着行李箱的手,他看了蒋月明一眼,“你饿不饿?”
“嗯?”蒋月明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扯到这个,连忙摇头,“不、不饿。车上吃了泡面。”
他说吃的好其实也不现实。因为火车上二十块钱一份的盒饭他也舍不得吃,说吃了泡面还容易信服一点。
“那我走了?”李乐山继续打手语。
蒋月明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扶着行李杆,以此来显得自己正常些,不知为何,是不是因为出站的时候跑的那两步,现在小腿疼的厉害,像钻进骨髓里一样。
看着李乐山离开的背影,蒋月明一直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那身影融进夜色里他才拉着行李箱缓缓往筒子楼里走去。
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寒风不断的涌进来。蒋月明咳嗽了一声,声控灯没反应,他估计又是坏掉了,也没人管,这些年三巷人走了不少,年轻的都想出去闯荡,老人家又被儿女接到别的地方,现在剩下的人每天被生活摧残的估计也顾不上这坏掉的声控灯。
他一只手扶着旁边的铁栏杆,另一只手提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往台阶上挪。
这么挪上去,真是有够费劲的。蒋月明感觉自己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因为小腿那里有点发凉,像是血透过绷带溢了出来。
幸好,幸好没让李乐山送他。不然怎么样都瞒不住吧。
每上一个台阶,就有一阵钻心的疼涌上来。大冬天的,蒋月明此刻额头、鼻尖、后背都出了层薄汗。当初拄拐杖的时候,真挺像残废的,每天上下楼,难为的要死,这种感受,真的此生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终于,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往日里几十秒就能上完的台阶,今天走了快半小时。
真废物啊你,蒋月明有些自嘲地笑了下,他有点颤抖地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站在门口呆滞了许久,他才像反应过来似的,一步一步挪着往客厅走。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甚至连门上都被擦了擦,蒋月明愣了许久,似乎能想象到李乐山在这里忙前忙后收拾的场景。
床铺也换上了新的,冬天盖的棉被叠成了四方块,放在床尾。
蒋月明坐在床上,小腿终于得到放松。他摸着干净的床单,心里像浸到了酸水里。不懂李乐山怎么这么好,做到这种地步,又什么都不说。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来新的绷带和清洗药物,小心翼翼地将裤腿撩起来,撩到膝盖处。果不其然,绷带已经浸满了血,正在往外冒,不知什么时候伤口被扯开了,解绷带时,触碰到腿,像是扯伤口一样。
“……”蒋月明咽了下口水,一鼓作气,将绷带全部扯了下来。他松了口气,将腿伸开,没等他开展下一步,客厅的灯突然被打开,隐约有点光亮照到房间。
蒋月明心里一惊,他什么也顾不上,忍着剧痛将裤腿放了下来,染了血的绷带被他随手踹到了床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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