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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丶走投无路的少年
白露几人刚走到村口,就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脖子里搭着汗巾,一边擦汗一边急速走出来,刚打照面就笑出一口大白牙:“哎呀这就是沈医生吧,山路不好走一路辛苦了,快,咱们去那边歇气儿,我婆娘煮了凉茶,正在给你们拌凉粉呢。”
这是小河村大队的队长鲁国祥,木月说这人很聪明,当年木家堡虽然有侠义之名大家提起来也敬佩,但这就和叶公好龙一样,实际上没多少人敢去打交道。小河村水资源丰富,但其实地势低落,极容易发生水患。鲁国祥才十几岁的时候村里发过一场大水,没了十几个人,田地里的粮食全给霍霍了,他孤身一人前往木家堡求助,最後木年借了他一批粮食。
鲁国祥靠着这个功劳在当上了村长,一当就是几十年,建国之後又变成了大队长。这人知恩图报,还了粮食之後,每年都会带年礼去木家堡。如果遇上大丰收,鲁国祥还会拿出一批粮食去和木家堡换东西。小河村大队之所以是整个姚县和木家堡关系最好的村子,这其中离不开眼前这个乐呵呵的男人的功劳。
白露从善如流的跟着他去临时安置点,果然像鲁国祥说的,已经备好茶,旁边放着一盆凉粉,有个壮实的圆脸妇人正在兑调料,见白露来了,笑吟吟的问:“沈医生吃不吃得辣?”
“吃得,婶子多放些给我。”
“好,我就喜欢吃得辣椒的姑娘,这是今年的新豌豆做的凉粉,头粉香软,二粉粉糯,你们尝尝。”
云华见白露和木雄接了,接过来笑着说谢谢。豌豆産量不高价格贵还难买,这豌豆凉粉她第一次吃到,确实比姐姐以前做的芭蕉芋凉粉好吃。
白露她们休息了一会儿,便有不少村民过来,鲁国祥在外头维持秩序。
白露便喊着徒弟和木雄布置诊室,房间里用木板搭了一张简单的诊疗床,上头铺了草席子,白露铺上床单,擦干净旁边的小桌子,把各种药拿出来放好,金针拿出来消毒,一边做,一边教徒弟:“这种寻常的出诊,在开始前一定要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针具要重新消毒,药品要检查过有没有潮湿变质,头发和帽子用别针固定起来,最後一步是手消毒。”
教完了这些,白露又把脉案本找出来递过去:“我看诊的时候会尽量讲慢点,你除了学习,还要把脉案记下来。写完了要注意检查,这都是你们以後要看得东西,出了偏差,误了的是你们自己。”
这份严肃认真的模样看的屋里几个来帮忙的村民目瞪口呆,心想沈医生好专业啊,以前来过的那些赤脚大夫哪里有这些程序,煮注射器的时候他们还能顺手抽根烟呢,神婆更夸张,抓香灰之前也没见谁洗过手。两相对比,他们对沈白露这个年轻小大夫的那点不信任感完全没有了。尤其是家里有人要来看病的,想起刚刚地瓜回来说的话,现在恨不得赶紧跑回去跟家里人说洗个澡再过来。
云华严肃点头,表明一定会仔细认真,白露对这个徒弟还是放心的,便让鲁国祥叫人进来。见鲁国祥喊人叫号,细问之下才晓得,原来在这之前他就开会询问过要来看病的村民,按照轻重缓急给他们排了号。白露对此人的评价更好了,领导人的领导水平认识思想对村子的发展还是非常重要的。
村民们大多是头疼脑热之类的小毛病,最先进来的就是鲁东说的那位摔断腿的男人,跟木雄差不多大,被两个男人用门板擡着进来,刚刚靠近,白露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等把那用黄色棉布包着的伤口打开一看,眉头立马皱起来。伤口红肿发炎,腐肉清晰可见,脓水把布巾染湿了几层。最要紧的是,他这腿是摔断了,那神婆接骨手段不到家硬接,接歪了,里里外外都长不好,白露要是晚来几天,这腿别说好起来了,怕是活命都成问题。
“你这个情况太严重了,必须敲断了重接,我先给你处理外伤做消毒。”白露正在考虑麻药的问题,麻醉剂就别想了,她们这种乡村医生是拿不到的,好在她自己配有一副改良版的麻沸散,效果也不错。
病人精神很差,躺在那边死气沉沉的没说话,擡着他来的男人就蹙着眉眼问道:“这麽麻烦,得多少粮食?”
“诊疗费五斤细粮,也可以按照比例换成粗粮。後续要开半个月药,口服的和外用的一起,十一斤细粮。”
“十六斤!这是抢劫啊!还治什麽治,家里哪有那麽多粮食给你祸害,把你养这麽大干活干活不行,还见天儿的乱惹事,脑子有病去爬树,活该你瘸了。”
白露还没接话,这男人就在诊室里骂骂咧咧,当事人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白露没理会那男人,板着脸起身,拉了一把想回骂的木雄,就那麽看着他们。鲁国祥在外头听见情况跑进来,先跟白露赔了个礼,对着那男人就骂:“鲁方,你闹什麽呢,昨天不是说好了吗?全子这腿必须得治,县里你们说没钱去,沈医生都到村里来了,你们还想怎麽样?真想看着全子这腿废了?”
“这可不是腿废不废的问题,他这腿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感染发烧,能不能活下来还得另说。”伤口感染可不是小事,古往今来有多少人就是死在这上面的。
鲁国祥也没想到这麽严重,对鲁方就更看不上眼了。
但那鲁方显然是个滚刀肉,扯着嗓子就喊没钱,骂病人不算,最後还扯到了白露身上,玩起了道德绑架::“反正我们家没钱,你们当大夫的不都说医者仁心吗?你们木家堡开制药厂不晓得挣了多少钱了,你那麽有钱你免费给他治又怎麽样?眼睁睁看着病人死你还做什麽医生。”
“混蛋你说什麽呢?”木雄忍不了这种人破口大骂。
但比木雄速度更快的是鲁国祥,他没骂人,直接一脚把鲁方给踹倒了。
“哎哟,大队长你怎麽能打人呢?当家的,你没事吧,老天爷啊,还有没有天理了,当官的打人。”鲁方媳妇跟唱戏似的哭天抹泪。
“看来我这些年性子太好了,叫你们忘了我的脾气,让老子在客人面前丢了脸!”鲁国祥哪里看不出来鲁方的馊主意,不过是先敷衍他来个阳奉阴违,等沈医生来了之後直接闹出来,这沈医生要是面子薄,被他们得逞了,那鲁全腿治好了他一分钱不花还得个功劳。如果沈白露不愿意,那他闹翻脸把沈医生闹火了,直接不给鲁全治,他逼鲁方也没用。真真是癞丨蛤丨蟆爬到鞋面上,不咬人恶心人。
“你打我也没用,刀子不砍在你身上你不疼。当年他们娘两被人撵回来,可是我们家收留了他们,这些年吃我们家喝我们家的,把他养这麽大已经仁至义尽了,他是我表弟不是我儿子,我凭什麽管他!你今天就是打死我,这粮食也没有!”鲁方觉得自己有理,他就是鲁国祥想的那个意思,之所以,没等治好了再闹,也是因为晓得鲁国祥的脾气,他要是那样做,这无法无天的大队长敢直接从他们家人口粮里扣。
“鲁方家今年还有多少工分?”鲁国荣很久没这麽生气,开口问会计。
“鲁哥没了後,这两口子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年年倒欠户,今年就全子那一天四个工分,还补不上缺口。”会计对着两口子也看不上眼,但管理一个村,不是说谁可怜就能补贴谁,那样其他人有意见,村子里人心就散了。
窗外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白露听了一耳朵,大约也明白了这少年的处境。当爹的出门多年回来说包办婚姻没感情要离婚,他妈领着孩子拿了一笔钱回娘家,外婆舅舅活着的时候还好些,可都是不长命的,如今家里只剩下舅舅家的两个兄弟,大表哥当家,死活看他不顺眼。又哪里舍得钱给他看病。
16斤粮食,按照黑市一块二一斤的价格,总共19.2,他这腿要是送去医院,零头都不止这点。白露收费很便宜了,这还是打头第一个,她的顾虑和鲁国祥这些村干部一样,不是不同情这个少年,也不是说拿不出来,只是这个先例一开,规矩坏了,以後大家都有样学样。那白露干脆去做圣人得了。
“这腿我可以给你治,药也可以给你,但不是白治,你得以工抵债。可你这身板也干不了多少活,所以,你如果愿意治疗,就得找个人做担保,你好了之後,去木家堡给我干两年活。你要是想治,就问问看有没有说话算得数的人给你做担保人,要是不愿意治,那你们就回去吧,不要耽误後面的病人。”
木家堡一个工分一毛钱,这孩子在小河村一天能挣四个工分,就是四毛,但账不是这样算的,去了木家堡,白露还得负责他的吃食,所以两年,看似他亏了,但白露只有开价够狠,才能绝了其他人的占便宜的心思。
这病人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死气沉沉的,不管是鲁方骂他还是鲁方被打,他都没有半点反应。好像是自己不想活了,白露其实不喜欢这样太容易放弃的人,只是到底做不到看着一条人命因为耽误治疗而没了。
再说了,木家堡确是缺少劳动力干活。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明天上夹子了,明天要晚上23:50更,我明天尽量多写点。大家帮忙点点预收文《五零弃妇的觉醒》收藏,老扑街上班两年回来复健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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