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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烬指尖捏着一枚墨玉的棋子,反复磋磨,用冰凉的触感强压心底的焦灼,“云汀,”他换了个称呼,声音低缓,“若是兵变,你可知会?连累多少百姓蒙难?”
苏云汀将?棋子放回棋盒,后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懒洋洋抬眸看着面前的人,“陛下如果总是翻来覆去说这几?句话,往后便不?必来了。”
楚烬胸膛微微起?伏,攥着棋子的指节泛白。
见?楚烬不?言,苏云汀却忽然笑?出了声,他笑?声越来越大,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缓缓前倾身子,一双凤眸紧紧锁住楚烬,“楚烬,难道你就没?想过让郑家死?吗?”
想过。
但不?该是这样。
楚烬的声音低弱,在苏云汀的质问下仿佛没?了气势,“云汀,收手吧,还来得及。”
苏云汀突然站起?身,素白的衣袖带翻了手边的茶盏,“咔嚓”一声瓷片四溅,他挡住身后的烛火,在楚烬身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楚烬,”他道:“你不?是想知道林妃自戕的真相吗?”
烛火被夜风一吹,剧烈地?跳动着。
“今夜,我就全告诉了你。”苏云汀垂下眼眸,看着满地?的瓷片,缓缓道:“此事,要从沈擎说起?。”
“先皇春猎遇刺后,我带人收拾残局。”他声音平静,似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在一处深坑中听到下面有人呼救,当时坑很深,所有人都只当听不?见?,毕竟当时死?了那么?多人,多死?一个也不?算什么?。”
“而我,当时正缺人助力,拼死?下了深坑,硬是将?沈擎从死?人堆里?救了出来,你不?是问我沈擎于?我有何不?同吗?”苏云汀缓缓道:“他是第一个,在我最需要助力的时候,站在我身边的人。”
楚烬羞愧地?低下头,他那个时候在做什么?
在父皇面前争宠,说了些抹黑苏夫子的话,站在了苏云汀的对立面。
苏云汀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身体不?由自主地?重新坐了回去,“后来,我虽联合了赵家,却如何也动摇不?了郑家,直到……我等来了一个机会。”
“郑太后,”苏云汀顿了顿,又纠正道:“哦,彼时她还是皇后。”
“因为郑家手握了兵权,被先皇忌惮,因此她也失了宠爱,那华丽的宫殿,对她来说不?过是个囚笼,先皇不?去,慢慢的她也想清楚了,便看上了沈擎。”
说到这里?,苏云汀稍稍停顿,楚烬接着他的话道:“所以,沈擎为了你的大计,主动献身了?”
苏云汀没?有答,而是继续道:“我们设了一个局,引了郑赵两家去捉奸,你母妃……”
楚烬的心跟着揪在了一起?,似是不?会?呼吸了。
“给?太后送安神香,误入了此局。”
楚烬赤红着双眼,双拳越攥越紧,“砰”地?一声砸在了几?案上,“所以,你们?就将?她逼死?了?”
“是。”苏云汀没?有否认,痛痛快快道:“此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所以林妃娘娘……必须死?。”
袖子下,楚烬的指尖扣进了肉里?。
双眼死?死?地?盯着苏云汀,试图从他决绝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你撒谎。”
烛火轻轻一晃。
苏云汀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有可能?杀我母妃,偏你不?可能?。”楚烬胸膛似乎被什么?掏了一个洞,“苏云汀,你为何撒谎?为何叫朕恨你?”
“我为何要骗你?”苏云汀心虚的错过视线,冷淡道:“这是事实,你不?是早就听人说过很多次了吗?”
楚烬望着苏云汀,似是还想替他找补,“当时你势单力薄,脖颈拧不?过郑赵两家的大腿,所以无法救……”
“够了。”苏云汀微闭了闭眼睛,脑子里?似是闪现出林妃死?的时候,她眼睛死?死?瞪着苏云汀,她一句句道:“我死?,便是要你看清楚,与虎谋皮,不?得善终。”
是他没?能?力,便妄想着与虎谋皮。
都怪他,是他一手造成了林妃的死?,楚烬应该恨他的,应该将?他碎尸万段的。
苏云汀不?敢抬眸,他甚至不?敢去看楚烬的眼睛,他害怕从楚烬的眼睛里?看到冰冷的恨意,虽然,楚烬是应该恨他的。
他不?敢看楚烬,而楚烬满眼却都是他。
忽然,苏云汀冰凉的身子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楚烬的气息萦绕着他,“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楚烬甚至想起?许多年前,在东宫伴读的时光里?,那个少年也曾有过清朗明澈、不?掺杂质的目光。
是什么?,将?他磨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苏云汀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惊住了,下意识地?便要挣脱。
“别动。”楚烬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是用尽了克制下的力道,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头,下颌抵着他冰凉的发丝。
“朕老让你求朕,朕今日……”
“求你。”
“不?要骗朕,也不?要骗自己。”
怀中的人依旧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挣扎着的身子突然安静下来。
“放过自己,也放过所有人……”
苏云汀猛地?推开楚烬,眼睛赤红,“逼死?你母妃,他们?郑家也有份儿,难道你就不?恨吗?”
楚烬被他猝不?及防推了个踉跄,跌坐在地?,他喉结滚动,艰难咽下一口唾液,“恨,但不?是这样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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