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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杨依依听闻李夫人在家,领着红豆、绿豆到了孤芳院拜见。
李夫人是典型的江南女子,个头中等,身材苗条,皮肤白净,五官艳丽。虽到了中年,保养得很好,显得年轻。穿着绛红色的长襦裙,外罩一件白色对襟广袖纱质短衫,腰束枣红色绣百福的腰带,梳着江南流行半高团髻,正中是鸳鸯白玉团簪,两边各插了三只鸳鸯形白玉钗,戴了金钩吊白玉小鸳鸯的耳环。颈上一条由黄豆大小、均匀且圆润的珍珠串成的双圈项练。
她正要吃茶,伺候的李妈妈在碾茶,红泥小炉上烧着的甘泉水快开了。听说侍郎府里的七侄女杨依依来拜见,她略微一楞神,忙笑着让人请进来,邀侄女一起吃茶。
这个时期,北方人没有喝茶的习惯。李夫人是江南人,又是巨富之家,她这里有不少好茶叶。李妈妈点好了茶,递给李夫人,再递一盏给七小姐,这种茶汤从颜色到口感杨依依都不习惯。
她求刘妈妈取了一点茶叶,又从身上背的一个小挎包里取出三个纸包,分别是晒干的细姜丝,炒香的芝麻,特制的细盐。把这些都用银茶匙各取适量放在茶盏中,把沸水略晾下,大约七十多度水温,才冲入盏中,泡一会儿,香味浓郁时,把茶盏递给李夫人,笑道:“夫人尝尝,我想出来的新吃法。”
李夫人饮了一口细细品味,然后说道:“入口带咸,须臾回甘,茶香混了姜的味道,倒是别致。”
喝完了茶,又把那包细盐拿过来问她:“这是什么?茶里有咸味,莫非是盐,却怎么如此洁白细腻。”
杨依依心里一动回道:“是精盐,我看厨房里净是些大盐粒子,又黑又粗,放水里半天都不能化,即使化开了,盏底仿佛有一层细泥。我琢磨出了一法子,把粗盐提纯了一下,使用起来更容易溶化。”
李夫人眉头一动,笑道:“你可是稀客,我进府十多年了,看你出生,看你这么大了,平常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今日寻我,莫非有事。”
杨依依红了脸说:“有事的,夫人知道我们娘几个日子过得紧张,想让您帮我发点小财。”
李夫人挑挑眉道:“你到是直接。咱们也没什么交情,我凭什么要帮你呀?”
杨依依道:“咱们合作,自然是互惠互利,我借鸡生蛋,也能顺便把鸡养肥了。”
李夫人来了兴趣道:“哦!说说看,怎么合作?”
杨依依抬起左手,露出手上的镯子道:“夫人看看这两颗珍珠,现在的市上价值几何?”
李夫人笑笑道:“你这两颗珍珠只有黄豆大小,珠子圆润,光泽尚好,是中上品,应该是大食来的西珠,最多十贯钱。你问这个,难不成想做珠宝生意?”
杨依依道:“听说夫人的家乡是睦州新定郡,人人都说新定产珍珠,想必夫人知道的多,究竟是怎样的情形。”
李夫人道:“中兴城里售卖的大多数真珠,是西边大食商人贩过来的。大燕南边的海疆出产南海明珠,东北疆域产东珠,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我们江南道多水,有些水域有河蚌巨贝,穷人常打捞上来或自己食用或饲养家禽。开贝壳时偶尔发现贝中有珠,就高价卖给朱官长所设的珠行。珠行有专业的师傅,或切削打磨,或打孔穿线,常珠可制衣裳或帘幕,中上珠可用来镶嵌器物或制作首饰,大品的就送到宫里了。”
李夫人少时读过《南越志》中一篇论珠,对珍珠知道比较详细。珍珠分九等,少数又大又圆,光泽度好的为大品,价格最贵。有光彩,一边小平似覆釜者,名珰珠。次一点的名走珠,再次一些的名滑珠,滑珠中差些的为磊螺珠,再次为官雨珠,下品为税珠,再下为葱珠。江南当地在这几品之外,把一般豌豆大小微圆的珍珠称为常珠,那些粟粱大小形状也不好的称为幼珠。幼珠收集起来,按斛量珠,可以入药,也可以进行易货。
杨依依听了李夫人解释后问道:“这么说,珍珠产量极少,所以价格才这么贵。”
李夫人点头道:“自来物以稀为贵,珍珠得来都赖天意,数量极少,价格自然贵。”
杨依依道:“江南的气候与水域适合产珠,如果有一办法,可以人工养殖珍珠,夫人可感兴趣。”
李夫人脸色一怔道:“我没有听说过人工能养殖珍珠,人工养殖,要夺天地之造化,怎么可能?”
月银到手母女翻脸
李夫人知道,现在市面上,日常花用以铜钱结算,可是铜一向由朝廷控制,铜钱数量与全国人口相比,数量不足。而且铜钱沉重,运输起来也不大方便。很多大宗商品常以金银、珍珠、丝帛结算,如果能养殖珍珠,跟造钱有什么区别,甚至更好运作。只是这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想到这里对杨依依说:“我们虽是亲戚,但你我并不熟稔,这样大事,你来找我合作,为什么不直接跟老夫人他们说呢?”
杨依依正色道:“如果他们知道了,这里边就没有我什么事了,我现在未成年,吃家里的,用家里的,我知道的法子自然要无偿的贡献给家里。可我实在不甘心。我父母的态度您是知道的,父亲门第观念太重,只看重他那名门贵女出身的前妻和她留下的孩子,我母亲只顾念她那宝贝儿子,等着儿子发达后给她养老送终呢。老夫人虽顾念我,但是更维护大家族的利益。我是太需要一笔钱做点今后的打算。求夫人助我。”
李夫人道:“我现在不能答复你,这件事太大了,我要与母族商量一下。等有了结果,我给你答复。”杨依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的,又吃了一会儿茶后就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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