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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阳郡主经常入宫,主要是天后娘娘一有难事和不痛快,就想她娘。时常命人接老太太进宫,母女两个平静地喝一顿下午茶,天后絮叨絮叨,心里的不痛快就会好一点。有了什么难事也肯说给老太太听,老太太有时会提出一些意见,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不入宫的时候,金阳郡主常常一个人坐在杨柳苑的流云亭里,开始写笔记,写写改改的,时间也好像变慢了。
这天,太子因为两个庶姐的事顶撞了天后,天后气得不行,又让人接了母亲入宫。初夏阳光正好,微风轻拂,母女到后花园才露尖角的荷花池边坐着。天后数落着儿子的不孝:“乾儿越大越不听话,今天突然跟我要求,要把萧庶人的两个女儿放出来。还说到底是父皇的公主,也不能因为母亲的过失,就关上一辈子。我刚一反对,他就说我心狠,配不上一国之母的胸襟,气得我上前给他一巴掌。他不但不认错,还瞪我一眼,恨恨地跑了。”
金阳郡主笑笑:“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过,皇帝子女不算多,长子、次子、三子都没了,老四还在外地圈禁。两个大公主关押,几个小公主病怏怏的。天后自己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活蹦乱跳的,外人不知内情,说不得还以为是天后动了手脚。不如听太子的,给她们赐一门婚,给些嫁妆嫁出去就是了。既碍不着眼,还得了宽容的好名声。”
天后叹气:“皇子公主病弱是皇帝身体不好,血脉带毒,外面的人就喜欢乱揣测,我也是百口莫辩。萧氏两个闺女嫁出去,会不会说我坏话,会不会跟夫家联手,反对我呀?”
金阳郡主笑:“还没发生的事,不必庸人自扰。她们要真是有那能耐,天后正好明堂正道地除掉她们。要是循规蹈矩,人们还会夸赞天后和太子宽容仁德。”
天后一向听母亲的话,消了气,点点头。随后说起:“女儿想了很久,我朝还是以儒家学问为国学中心。儒家学问提倡仁义爱民、忠君爱国,对稳固皇朝统治更有利。墨家学问也好,佛家思想也很好,都有可取之处,我也不褒贬,就让后人评说吧。”金阳郡主点点头。
天后沉吟一下又问:“母亲,您相信女儿是天生凤命吗?”
金阳郡主摇摇头:“什么天生凤命,就是那帮相士搞出来的说辞。如果天生龙胎凤命,哪里会多次改朝换代?万事都有因果,也有规律,顺其自然吧。”
皇后急道:“阿父说我天生凤命,还说此生只有我一女,果然就没有其他儿女。袁先生说我龙颈凤睛,是天子之相。太史令也说秦三世后,吴姓女王做天下。”
金阳郡主听了笑起来:“相里深怎么想的我不懂,估计是太迷信了吧。不过,他长得帅,又有本事又有钱,我可不就顺水推舟地从了。要是他长得难看,又土又穷,你看我会不会信他的。还有,他只有你一女孩,那是因为小宛姑姑在他身上动了手脚,他想生也生不了。半路相好,可不得互相防着。太史令说吴姓女王做天下,他连你的身世都没算清楚,你当真姓吴吗?”天后瞪大眼睛,不满地看她母亲。
金阳郡主眯着视线模糊的眼睛:“天后,我给你讲个小故事,你琢磨琢磨。京城有一个少年孤儿,靠给人卖苦力为生,哪哪都不如意,成天垂头丧气的。忽然听说驰骋沙场的徐大将军早年丢失一个儿子,在城门外贴榜找寻。他去看榜,周围的人都说榜上的画图很像他。又有人说他的家乡与跟徐大将军一样,年龄还相符。他马上抬头挺胸,满腔热血。想着自己父亲都能征战杀场,自己不能给大将军丢脸,更不能以流民的身份去认亲。后来他投了军,从小兵做起,一步步成长,最后也做了左武卫大将军。他回到京城找徐大将军认亲,却被告知,人家的儿子已经找到了。”
天后愣了好一会儿,自嘲地笑笑。也是啊,李春风、袁四海,包括相里深、慧姑,他们的相术大多出自汉代许夫人一脉,说辞一致也不意外。最开始是相里深说他唯一的女孩是天生凤命,金阳郡主也不信,相里深下手太快,自己又恰生出了女儿,心里信了两分。袁四海在百日宴上的话,金阳郡主半信半疑,相里深自己是掉坑里了。后来,一次次机缘巧合,推波助澜,所有的人都开始相信。所以,墨家子弟、杨家、陈家及这些家族的姻亲、故交、亲友都开始把宝押在如意身上。连如意自己也深信不疑,一直在为这个方向努力。当娘的还能怎么样,只能附和托举。一步步走到如今,真的假的还重要吗?
金阳郡主在养生会所住了两日,做了全身保养,染了头发,制了新衣。之后精神奕奕地去见杨蒿和杨蕴,让他们陪着到华阴县,拜祭杨家祖坟和陈家祖坟。路上还数落了杨蒿一顿,让他别太急功近利,约束好子孙。两兄弟都保证会约束好家人,不给天后脸上抹黑。
七日后,金阳郡主在杨柳苑过世,神态平静,面带微笑,众人悲痛。天后不理吴家请求,按母亲生前所愿,把她葬入顺和园。
七七四十天之后,帝后恩旨:吴惧长子吴思训封承恩候,为新一任吴家家主。金阳郡主三女吴平安封安国夫人,长子郭孝过继给天后,承安南王位,成人后封地就封。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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