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4章 劳作生涯(第1页)

秋老虎肆虐的午后,晒谷场像块烧红的铁板。王石赤着脚踩在滚烫的泥地上,脚趾蜷了蜷,把半桶井水往石碾子边挪。桶沿勒得他稚嫩的肩膀生疼,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涩得他直眯眼。他刚满七岁,身量还没长开,胳膊细得像根晾衣杆,可扛起这半桶水时,腰杆却挺得笔直——不是因为有力气,是怕一弯下去,李氏的巴掌就会落到背上。

“磨蹭啥!碾子都快渴死了!”李氏的声音从晒谷场那头飘过来,像根淬了火的针。她怀里抱着金宝,那小子刚学会走路,穿着件打了补丁的红肚兜,正伸着胖手去抓晒场上的麦秸。

王石加快脚步,把水倒进碾子旁的木盆里。水花溅在他黧黑的小腿上,带来一阵短暂的凉意。他刚直起身,就见金宝摇摇晃晃地冲过来,一把抓住他手里的水瓢,含糊地喊着:“要……要……”

那水瓢是葫芦做的,边缘磕掉了一块,带着锋利的豁口。王石怕他割到手,往后缩了缩手:“弟弟,这个不能玩。”

金宝的嘴立刻瘪了,豆大的泪珠像断线的珠子似的滚下来,哭声又尖又亮,能掀翻半个村子。李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根本不问缘由,伸手就拧住王石的胳膊:“让着弟弟!你是死人吗?他要你就给他!”

指甲掐进肉里的疼钻心刺骨,王石咬着牙没敢吭声。他早就知道,在这个家里,金宝的眼泪比什么都金贵。他松开手,看着金宝抱着水瓢咯咯笑起来,胖手指在豁口上划来划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

这样的日子,从他记事起就没断过。他像株野草,在没人在意的角落里自己琢磨着怎么活下去。王老实咳嗽的时候,他会提前把烟袋锅掏干净,从灶膛里扒出些火星子引燃烟叶,递过去时总要弯着腰,避开父亲浑浊的眼神——他总觉得那眼神里藏着些说不清的厌烦。李氏纳鞋底时,他会悄悄把油灯的灯芯挑高些,昏黄的光漫过她鬓角的头,她却从不看他,只盯着手里的针线,嘴里念叨着“金宝的新鞋得赶在霜降前做好”。

最要紧的是看住金宝。那小子精力旺盛得像头小兽,总爱爬高上低,灶台、柴堆、院墙上的豁口,哪里危险就往哪里钻。王石就像个影子似的跟在他身后,他爬上矮墙,王石就站在墙根下张着胳膊;他去够灶台上的油罐,王石就先一步把罐子挪到他够不着的地方。可就算这样,该挨的打也少不了——金宝摔一跤,李氏会骂他没看好;金宝抢不到别家孩子的玩意儿,王老实的烟袋锅就会敲在他头上。

有次收麦子,天刚蒙蒙亮,王石就跟着王老实下地了。地里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他学着大人的样子弯腰割麦,镰刀比他的胳膊还沉,刃口却不怎么锋利,割得又慢又费劲。太阳爬到头顶时,他的手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虎口震得麻。

不知怎么的,镰刀突然一滑,顺着麦秆砍在了他的手指上。血一下子涌了出来,红得刺眼,滴在金黄的麦捆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嘶”地吸了口冷气,疼得眼圈都红了。

“哭啥哭!”王老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头也没回,“晦气东西!自己找灶灰敷上,这点血算啥,误了收麦才是大事!”

王石咬着嘴唇,把手指塞进嘴里吮了吮,血混着唾沫咽进肚子里,带着点铁锈味。他从田埂上抓了把烧秸秆剩下的灰,胡乱按在伤口上,用破布条缠了缠,抓起镰刀继续割。血把布条浸透了,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镰刀上,又被他甩进泥土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割完最后一捆麦的,只记得回家时,手指肿得像根红萝卜,动一下都钻心疼。

夜里他疼得睡不着,缩在柴房的草堆里。柴房漏风,月光从破窗棂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他把手伸到月光下,看着那团肿胀的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哭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透过破窗看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把碎银子。他想起村里老人说的,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不知道有没有一个爱他的亲人,也在天上看着他。

村里的孩子现在都不跟他玩。他们远远看见他,就会喊“王家的野种”,往他身上扔泥巴和石子。有次他被几个大孩子堵在河边,他们把他推到水里,看着他呛水的样子哈哈大笑。他爬上岸,浑身湿淋淋的,像只落汤鸡,却不敢回家——李氏见了,只会骂他“惹事精”,说不定还会扒了他的湿衣服,让他在院里罚站。

他就一个人跑到河滩上。河滩上有很多光滑的石头,被河水冲了不知道多少年,摸起来温温的。他捡块石头,用碎瓦片在上面画小人,画一个高个子的,一个矮个子的,再画一个小小的——他也不知道那是谁,或许是他自己,或许是个愿意跟他说话的人。

有天下午,一个背着工具箱的石匠路过河滩。那石匠留着络腮胡,手里拿着把小凿子,正在河边敲一块青石。王石蹲在不远处,拿着瓦片在石头上画得起劲,没注意那人走了过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娃,你这画的啥?”石匠的声音像洪钟。

王石吓了一跳,手里的瓦片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他抬头看石匠,那人正盯着他画的石头看,眼睛里带着些惊讶。

“画得挺好,”石匠捡起那块石头,用粗糙的手指摸着上面歪歪扭扭的线条,“这娃手巧,有股子稳劲,不如跟我学手艺?我教你雕石头,将来能混口饭吃。”

王石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像揣了只兔子。他看着石匠手里的小凿子,那凿子闪着银光,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好看。他刚想点头,就听见王老实的吼声从河堤上传来:“王石!你个小兔崽子,又躲这儿偷懒!”

王老实几步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疼得他龇牙咧嘴。石匠站起身,笑着说:“这位老哥,你家娃有天赋,跟我学石匠吧,总比在家干农活强。”

“学那玩意儿干啥?”王老实瞪了他一眼,唾沫星子喷了王石一脸,“家里还等着他干活呢!学那些没用的,能当饭吃?”

石匠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他走的时候,悄悄塞给王石一把小凿子,那凿子比他的手掌还小,却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冰凉凉的。

王石把凿子藏在枕头下。夜里,他躺在草堆上,摸黑把凿子握在手里。铁家伙的寒意透过掌心传过来,奇异地让他觉得踏实。他不知道自己将来能做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要一辈子待在这个家里,被打,被骂,看着金宝像个小皇帝似的被捧在手心里。但握着这把凿子的时候,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就像河滩上的石头,就算被埋在泥里,也总有被河水冲干净的那天。

这年秋天,院子里的枣子刚红透,李氏生了个女儿。接生婆抱着孩子出来时,脸上堆着笑:“是个丫头,瞧这眉眼,俊着呢!”

王老实叼着烟袋,抽了一口,闷闷地说:“就叫银珠吧。”

银珠的到来,让这个本就拥挤的家更显局促了。李氏要坐月子,王老实要下地,金宝正是缠人的时候,家里的活几乎全压在了王石身上。他天不亮就得起床,先去挑水,把水缸灌满;然后去劈柴,堆在灶房门口;接着烧火做饭,给李氏端去月子餐,再喂金宝吃饭;白天要跟着王老实下地,割稻子,捆稻垛,晚上回来还得搓草绳,纳鞋底——李氏说,银珠将来也要穿鞋,得提前备好。

他常常累得沾着草堆就能睡着,梦里总梦见河滩上的石头,梦见石匠手里的凿子。他长得比去年高了些,肩膀却越来越佝偻,像棵被狂风压弯的玉米,看着就让人心头沉。

有天夜里,他被银珠的哭声吵醒。李氏在屋里骂骂咧咧,王老实的咳嗽声此起彼伏。他摸出枕头下的小凿子,在黑暗中握紧。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河滩上那些被月光洗过的石头,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在日复一日的劳作里,一点一点攒起来的,不肯熄灭的念想。

喜欢被偷的人生请大家收藏:dududu被偷的人生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爱欲丽妻

爱欲丽妻

文笔细腻,故事情节有姿有色,展高潮迭起。女人先是玩弄男人到被男人所征服...

母乳的诱惑

母乳的诱惑

要知道,我的胸部除了老公一个男人看过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男人看过了,想到刚刚杨老板盯着我那丰满胸部看,我的心里就会出现一些莫名的紧张和害羞感。  此时那白色的奶汁已经撒到了他的嘴边了,就这个时候,杨老板突然拿了一张纸巾过来,帮助安安擦掉了他嘴巴上面多余的奶汁。...

置换凶途

置换凶途

何危接手一桩废弃公馆里的命案,死者程泽生,男,钢琴家,死于枪杀。同一时间,同一座公馆里,程泽生正在带队查看现场,死者何危,男,公司职员,窒息身亡。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职业,唯一的共同点即是他们在对方的世界已经死亡。究竟是什么将两个平行世界里追查命案的主角相连,时间与空间的碰撞,两个平行空间悄然发生异变,何危逐渐发现这是一个解不开的局,在循环的命运里挣扎蹉跎,该如何才能拯救程泽生?没有相遇,就不会有开始。零点钟声响起,他是否还会站在对面?家里的邻居时隐时现,有时推开浴室的门,只能看见花洒开着,空无一人。直到那天,隔着氤氲水雾,终于见到真人。程泽生(惊喜)何Getout?光(tou明kui正xi)大(zao的程警官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妥。强强悬疑科幻...

重逢後陆少很粘人

重逢後陆少很粘人

五年前,陆昭把简宁宠成小宝贝,原本以为两人会结婚,没想到某一天简宁会毫无预兆的分手。猝不及防的重逢,简宁成为落魄少爷。而陆昭已经成为高高在上的陆少?他想报复当初的抛弃,又舍不得他难过。纠结之後什麽报复,什麽不甘通通滚蛋,自己喜欢的人当然要宠着了?只是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是在保护自己。他心里一直有他,甚至为了他亲手把父母送进去了?很感动怎麽办?很心痛怎麽办?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到底承受了多少?和他相比,自己那些年的苦就不算什麽了,只能加倍去爱他了…...

分手后泡到前男友上司

分手后泡到前男友上司

八年感情,一朝分手,贝恪去酒吧散心,不小心睡了个男人原本以为大家只是一夜的关系但没想到周末就看见那个一夜的男人正站在他家对门指挥搬家公司的人他们成了邻居二人莫名其妙发展为炮...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