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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借着书房的光线,看清那画作的内容时,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呼吸再次停滞。
那是她曾在李璟川面前盛赞过的、那位欧洲大师成熟期最负盛名的铜版画系列中的一幅真迹。
画面构图复杂精密,线条如蛛网般纤细又充满力量,光影层次丰富到令人窒息,完美展现了她所推崇的圆融统一。
这才是她心目中真正的杰作,是超越了不错习作的、抵达灵魂深处的艺术表达。
它没有被悬挂出来炫耀,甚至没有放在显眼处,只是被他如此珍而重之地、安静地收藏在这私密的暗格之中。
舒榆的手指轻轻颤抖着,抚过冰凉的暗格木框。
她忽然全明白了。那天他在她画室里那句看似随意的点评,并非空谈,也绝非仅仅是为了帮她解围而贬低顾言的礼物。
他不仅懂得,而且将她所欣赏的、她所渴望的,早已默默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用一种不张扬、不刻意,甚至近乎隐秘的方式。
他从未以此示好,更未借此施恩。
他只是将她的热爱,她的审美,她精神世界的向往,都一一记下,然后,以一种她或许永远不会发现的方式,妥善安放。
这幅画的存在,比他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印证了下午那句“我记得你更欣赏……”的背后,是怎样一份沉甸甸的、付诸行动的关注。
书房里,李璟川敲击键盘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他似乎处理完了公务,正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站在暗格前,背影僵直。
舒榆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关上暗格。
她只是站在那里,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而汹涌的情感,如同暗流,在静谧的书房里无声地奔涌、回荡。
他送的,从来不是她能轻易拒绝的贵重礼物,而是一个她正逐渐深陷其中,难以剥离的,关于懂得与守护的世界。
这幅隐藏在暗格中的真迹,像一个无声的惊雷,再次在她心湖炸开,涟漪层层,经久不息。
———
自那日在书房暗格窥见那幅铜版画真迹后,舒榆心底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层层扩散,许久未平。
她开始主动地地增加去李璟川公寓的频率,借口五花八门,送还他落下的书,或是带来自己新得的、觉得他会感兴趣的某些地方志。
她表面平静,目光却总似有若无地掠过那些紧闭的柜门和墙壁,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像是在进行一场只有她自己知晓的、无声的寻宝游戏。
李璟川何等敏锐,自然察觉了她这点小猫般的好奇。
一次,她正假装欣赏他客厅里一幅线条冷硬的现代油画,他端着水杯走到她身后,距离不远不近,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平淡陈述:“这幅是仿品,李家老宅里,倒是收着几幅你可能会感兴趣的真迹。”
他刻意在真迹二字上微微停顿,看着她耳根不易察觉地泛上浅红,唇角几不可见地牵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除了探寻画作,舒榆还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侧面。
李璟川对食物异常挑剔,胃口也浅得惊人。
即便面对精心烹制的菜肴,他也常常只是象征性地动几筷,眉宇间萦绕着公务带来的疲惫与一种对食物的疏离感。
她想起他似乎唯独对那家顺德菜清淡本真的味道多用了些心思。
一个念头,如同藤蔓,悄然在她心底滋生缠绕。
她开始行动,不再是仅仅停留在念头层面。
她的画室一角堆了几本烹饪书籍,平板电脑里收藏的视频也从艺术讲座加入了很多食材处理教程。
第一次在他公寓的厨房尝试,战场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陌生香料混合的复杂气味,锅碗瓢盆摆了一流理台,她看着那碗仅仅称得上熟了的但色泽寡淡的清汤,有些沮丧,指尖还带着被蒸汽熏到的微红。
她犹豫着将那碗汤端到他面前,放在书房那张宽大冰冷的办公桌上,与他手边待批的严谨文件形成了突兀的对比。
“可能不太好吃。”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然而眼神却像狡黠的小狐狸。
李璟川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那碗冒着微弱热气的汤上,顿了顿,然后,视线缓缓上移,定格在她脸上,最后,落在了她微微泛红的指尖。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前倾,拉住舒榆手轻轻吹了几下,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反对,“舒榆,”他唤她名字,语气比平时重了半分,“画家的手,是用来执笔调色,捕捉光影的,不是用来碰这些油烟琐碎的。”
他的话直接,甚至带着点旧式的大男子主义,但舒榆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藏得极深的、类似于心疼的情绪。
这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在她心底激起了一点固执的火星。
“手是我的,我知道怎么用。”她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况且,只是做顿饭,没那么娇贵。”
她甚至故意活动了一下手指,表示无碍。
李璟川看着她清澈眼底那簇小小的、坚持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重新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看起来清汤寡水的汤,送入口中。
他的动作很慢,咀嚼,吞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滋味如何。
舒榆的心微微提着。
直到他将那碗味道平平的汤安静地喝完,放下汤匙,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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