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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你的感受。”
我理解吗?我试图去理解过吗?
他闭上眼,舒榆那张苍白的、写满了震惊与受伤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双总是含着灵动笑意或专注神采的眼睛,那一刻却被难以置信和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痛楚所占据。
他想起她离开时,那个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他心上的关门声。
一直以来,他都固执地站在自己的立场和认知高地上,认为调查是理所应当的程序,是出于保护和规避风险的谨慎,是为你好的另一种表达。
可他是否曾真正地、放下身段地,尝试站在她的角度,去设身处地地体会那种私人领域被无情侵入、个人往事被冰冷审视、纯粹信任被彻底践踏的滋味?
她是一个灵魂里刻着自由、用画笔描绘世界的艺术家,最珍视的便是独立的人格、不受束缚的空间和毫无保留的真诚。
他的那些行为,在她敏感而骄傲的心里,是否正是一种试图掌控、圈禁,甚至是不信任的信号?
李璟川抬手,用力揉了揉胀痛不堪的太阳穴,一股深切的疲惫感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而痛苦地反思,自己那套惯常的、建立在权力、掌控和风险评估基础上的行为模式,在亲密无间的情感关系中,是否真的适用?是否本身就是一种粗暴的入侵和伤害?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一丝逐渐清晰、无法忽视的悔意,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他的心。
夜幕缓缓降临,李璟川却突然想起一个人,一个可能与他有过类似困境的人。
几乎是有些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私人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略过一众工作群和下属的名字,最终停留在了一个标注为“贺煦”的联系人上。
他记得,大概一年前,贺煦为了拓展海外业务,跑去美国待了半年。
回来之后,整个人就有点不对劲,往日的神采飞扬收敛了许多,还破天荒地主动拉了他们几个朋友喝了好几顿闷酒。
李璟川那段时间正忙着一个重要的论坛,分身乏术,喝酒的时候也多半是心不在焉,甚至还在回邮件。
他只模糊记得贺煦好像提过几句,是在美国谈了一段恋爱,结果临回国前,不知怎么就不了了之了,对方似乎态度决绝。
具体细节,他当时根本没往心里去。
此刻,这段几乎被遗忘的往事,却成了他想要抓住的一根稻草。
他斟酌着用词,试图让问题显得不那么突兀和刻意,手指在输入框上停顿了片刻,才缓缓敲下一行字:“你一年前在美国,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结束的?”
信息发送出去,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办公室里重归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没过几秒,手机屏幕倏地亮起,震动了一下。
贺煦的回复快得带着一股惊诧的力道,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难以置信:“?”
李璟川忽略了贺煦的惊讶,继续沿着自己预设的路径追问,试图挖掘出更有用的信息,或者说,是想找到一个可以类比参照的模板:“我的意思是,你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有没有发生过比较严重的争执?如果吵架了,通常是怎么和好的?”
他避开了分手这个尖锐的词,选了一个在他看来更有建设性的和好。
这一次,手机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等待的时间被无形地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考验李璟川的耐心。
一向理性的李市长开始怀疑是不是信号出了问题,或者贺煦临时有什么急事。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等待,准备将手机扔回桌面时,屏幕终于再次亮起。
贺煦的回复姗姗来迟,字数不多,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了李璟川的心上,带着一种历经时间沉淀后依旧清晰的涩然: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没吵过架,所以,也没有和好这个过程。”
紧接着,下一条信息几乎是立刻追了过来。
“因为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就直接导致了分手,人家直接把我拉黑删除一套龙服务,根本没有留下和好的余地。”
隔了两秒,那边仿佛终于回过味来,贺煦的信息带着滔天的怨气涌了进来:“李璟川?你现在是闲得发慌,专门来挖我的陈年旧伤疤寻开心是吗?你是不是故意的?”
李璟川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尤其是“唯一一次争吵就直接导致了分手”和“没有和好的余地”这两句,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噎住了喉咙,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原本指望能从贺煦这里听到一些关于情侣间争吵、磨合、最终和解的积极经验,哪怕过程曲折,至少结局是光明的,能给他一点启发和信心。
却万万没想到,挖出来的是一段更加决绝、更加没有转圜空间的失败案例。
贺煦的激烈反应和他话语中透露出的结局,非但没有给他提供任何解决问题的思路,反而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从他头顶浇下,让他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试图寻求外部帮助的念头,瞬间冻结。
他握着手机,指尖冰凉,看着贺煦接连发来的、充满愤懑的质问信息,叹息了一声。
连贺煦这么有经验会哄女孩开心的人都被踹了,那他呢?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混合着那清晰的悔意,沉沉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示弱李璟川跑到卫生间冲了两个小时冷……
贺煦那带着陈年伤疤怨气的回复,像一根细针,戳破了李璟川试图从外部寻找解决方案的微弱气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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