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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起来依旧带着刺,却已然弱了许多,甚至透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可奈何的放任。
李璟川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得逞般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知道,今天这场“偶遇”,目的已经达到。
他弯腰,优雅地拾起地上那支滚落的画笔,用指尖轻轻拂去沾上的灰尘,然后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画笔掉了,舒老师。”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醇厚,“创作要紧,我就不多打扰了。希望下次有机会,能看到这幅‘完成了’的作品。”
他特意强调了“完成了”三个字,随即对她微微颔首,转身,从容地走向桥对面那群等待的干部,仿佛真的只是一段公务间隙偶然的插曲。
舒榆怔怔地接过那支还残留着他指尖温度的画笔,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融入人群,消失在小镇熙攘的街巷中。
河风依旧吹拂,市集依旧喧闹,可她握着画笔的手,却久久没有动作。
画纸上那片因他而生的留白,像一个无声的宣告,提醒着她,那个男人,已经不容拒绝地,再次侵入了她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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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网这个男人手段太高明
接下来的几天,李璟川的考察行程安排得紧密而充实。
他走访了小镇上的手工作坊,参观了几个颇具特色的艺术家工作室,甚至在镇文化站的座谈会上,与本地文艺工作者相谈甚欢。
他再也没有主动出现在舒榆的画室前,也没有试图通过任何官方渠道与她联系。
然而,舒榆却逐渐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网,正在她周围温和地、不着痕迹地编织开来。
她去常去的墨痕咖啡馆买手冲咖啡时,那位与她相熟的老板一边研磨着豆子,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道:“舒老师,昨天那位从市里来的李先生也来了,他可真懂行,一眼就看出我这批豆子的产地,还聊了不少咖啡烘焙的门道,哦,他还随口问起,说是不是有位画画的舒老师常来,夸您的画有灵气呢。”
舒榆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她去镇上的小图书馆借阅画册,那位总是很安静的管理员老太太,在为她办理借阅时,推了推老花镜,和气地说:“舒老师,那位李先生前儿也来借了几本艺术类的书,说是要深入了解本地创作氛围,他这人没架子,说话也和气,还帮我把高处那几摞旧书整理了呢。”
舒榆翻动书页的手指停了下来。
甚至连她租住的临河小院的房东太太,某天傍晚送来自己做的桂花糕时,也笑眯眯地提起了那位“李先生”。
“舒老师,你见过那位从市里来的领导没有?真是又体面又和气,一点官架子都没有,今天下午在河边碰到,他还夸咱们这小院环境清幽,说住在这里的舒老师一定很有品味,才能画出那么好的画呢。”
房东太太说着,脸上是纯粹的、对一位有涵养的大人物的赞赏。
舒榆接过温热的桂花糕,道了谢。
关上院门后,却靠着门板,轻轻叹了口气。
李璟川没有纠缠,没有施压,他甚至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
他只是用他那种惯有的、温和而高效的方式,润物细无声地融入了这个小镇的肌理,与她周遭的环境建立起了友好的联系。
他像一位技艺高超的弈者,不再执着于吃掉对方的王,而是从容地布局,占据每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格子,最终形成合围之势。
她无法视而不见。
因为这个男人,正以一种她无法公开指责、却又无处不在的方式,提醒着他的存在。
舒榆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夜色下的漓江静谧流淌,倒映着两岸稀疏的灯火。
对岸新开的一家小画廊,今晚似乎有雅集,隐约传来笑语声。
她记得前两天听房东太太提过一嘴,那家画廊能顺利开起来,多亏了那位李先生帮忙协调了些手续。
她望着那点温暖的灯火,心中五味杂陈。
她试图将那个清晨的纠葛彻底斩断,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张写着“谢谢”的字条。
可那个男人,显然并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耐心十足,手段高明,正用一种她从未经历过的方式,步步为营。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润气息。
舒榆知道,她不能再简单地逃避了。
李璟川已经用他的方式告诉她:这场偶然的重逢,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不会那么容易结束。
她轻轻关上了窗,将江风与对岸的笑语隔绝在外。
画室里,未完成的新作静静立在画架上,画中依旧是小镇的风物,只是此刻在她眼中,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属于那个男人的影子。
——
手机在画案上震动,是文化站长老陈发来的信息。
镇里要举办一场关于传统文化与现代艺术融合的座谈会,想邀请她作为艺术家代表参会,时间就在明天上午。
舒榆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她本可以像上次一样婉拒,但“传统文化与现代艺术融合”这个主题,恰好触动了她近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雨声渐密,她想起这些日子在小镇的所见所闻,老银匠一锤一锤敲打银器的专注,扎染艺人调配植物染料的耐心,还有那些在古戏台上咿呀唱着的本地戏文。
这些质朴而深厚的传统,与她的现代绘画之间,似乎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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