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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看到那位明显出身不凡的女子与李璟川同处一个画面时,心底那根一直被刻意忽略的弦,被轻轻拨动了。
那个人的出现像一面清晰的镜子,照出了她一直试图回避的现实,李璟川的世界,是她从未真正接触过的,充斥着显赫家世、复杂人脉和无形阶层的地方。
她不是第一次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但却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通过另一个同样属于那个世界的女性,清晰地意识到这鸿沟的深度与宽度。
一种微妙的酸涩和难以言喻的距离感,像细微的尘埃,悄然落在心头。
不久,李璟川似乎被基金会负责人请走,去与另一位重要嘉宾交谈。
也正是在他离开原地的空档,那位香槟色长裙的女子便端着酒杯,步履优雅地朝着舒榆走了过来。
“舒老师,今晚真巧。”梁安琪唇角弯起无懈可击的弧度,声音柔美,“我是梁安琪,久仰舒老师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质独特。”
“梁小姐,你好。”舒榆微微颔首,语气疏淡。
梁安琪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细细打量着舒榆简约的衣着,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熟稔。
“说起来,还是因为璟川哥这次为了舒老师,动用了我们安瑞医院的资源,我才知道漓江来了您这样一位才情卓越的艺术家,他那人啊,向来公私分明,能让他如此破例关照的,舒老师还是头一位呢。”她巧妙地将费心换成了破例,指责意味更浓,却依旧裹着礼貌的外衣。
舒榆心中冷笑,果然是因为李璟川。
她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仿佛听不懂对方的弦外之音:“李市长关心本地艺术家创作环境,提供必要的支持是他的工作职责之一,梁小姐似乎对此很意外?”
梁安琪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随即笑容更深,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推心置腹”的惋惜:“舒老师别误会,我只是作为认识他多年的人,忍不住想提醒一句,璟川哥身份特殊,他走的每一步,都有无数双眼睛看着。有些圈子,有些规则,不是光有才华就能融入的,艺术家追求精神自由,但现实往往很骨感。我怕舒老师投入太多,最后反而伤了自已。”
这番话,将警告包装成关心,既点明了李璟川身份的敏感性,又暗示了舒榆的不合时宜和潜在风险。
舒榆静静地听着,心中那片刚刚因直观差距而泛起的波澜,反而在对方这步步紧逼的提醒中奇异地平静下来。
她看着梁安琪那双写满算计和优越感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如果这位梁小姐真的在李璟川心中有特殊地位,又何需来对她这个“局外人”宣示主权?
她回想起刚才看到的,李璟川与梁安琪之间那清晰的界限。
于是,在梁安琪话音落下后,舒榆并没有如她预期般露出惶恐或不安,只是抬眸,用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对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梁小姐的关心,我收到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过,我与李市长之间,是君子之交,坦荡明白,似乎并不需要遵守梁小姐所说的、那些复杂的圈子规则。”
她微微停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刚才李璟川站立的方向,语气轻缓却致命一击,“毕竟,真正被放在心上的人,通常不需要通过提醒别人保持距离来获得安全感,梁小姐,你说对吗?”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刺穿了梁安琪所有的伪装和优越感。
她精准地抓住了梁安琪行为中最核心的矛盾,她的越界提醒,恰恰暴露了她的底气不足和在李璟川那里并无特殊地位的事实。
梁安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精心维持的优雅面具彻底碎裂,眼底涌上难以置信的羞辱和愤怒。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淡泊无争的女画家,言辞竟如此犀利,一眼就看穿了她最不堪的心事。
就在这时,李璟川去而复返。
他走过来,目光先是落在舒榆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探寻,见她神色如常,才转而看向脸色煞白的梁安琪。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是纯粹的客气与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梁小姐,看来你和我邀请的艺术家相谈甚欢?”
他这句话是看着梁安琪说的,但维护的是谁,不言而喻。
梁安琪被他这声冰冷的梁小姐和话语里的意味刺得浑身一颤,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咬着牙道:“不敢,只是和舒老师随便聊聊,不打扰李市长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基本的礼仪都顾不上了。
李璟川看着梁安琪仓皇离开的背影,眼神微冷。
他转向舒榆,语气缓和下来:“没事吧?”
舒榆摇了摇头,神色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淡然:“没事。”
李璟川语气平静但又带着几分安抚:“梁安琪是安瑞集团梁家的女儿,她大哥梁岁淮与我有些合作,家族间也有些往来。她这次来漓江,据说是代表安瑞集团参与基金会的一个医疗援助项目。”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了梁安琪出现的理由,并刻意强调了是通过她大哥才有所关联,撇清了与梁安琪本人的私交。
“我与她并不相熟。刚才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舒榆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寥寥数语,已表明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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