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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颐却急,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插话进来:“贺怀旭,你回去将《大学》的第一段背好再来!”
怀儿和贺呈旭一走,楚颐便筋疲力尽一般,半个身子都软扒在书桌上,颤声说道:“快将那根毛笔……拿出去!”
贺君旭却不肯轻易饶过他,“把你知道的交待清楚。”
楚颐咬了咬唇,只好避重就轻地扔下一句:“雪里蕻那蛊毒尚有解法,此事需要蛊虫的主人参与,等解了蛊,雪里蕻的武功恢复后,他自可手刃仇人,不需你来当英雄。”
贺君旭目光紧紧盯着他,“虽然我不知那蛊主究竟是谁,但必定地位不低,你为何愿意帮雪里蕻对付那人?当日在公堂之上,我看你和雪里蕻颇为亲近,你们是什么关系?”
楚颐见他又绕回了这个棘手的问题,心里懊恼,这武夫既然在平时说话做事不经大脑,怎么在该笨的时候反倒不笨了!
自己明明对雪里蕻百般嫌弃,这人又是怎么看出他们亲近的?
楚颐自然不可能将自己曾与雪里蕻师出同门这事供出,只好含糊道:“雪里蕻……雪里蕻与我同为象蛇,物伤其类,我岂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象蛇一族被欺凌?”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懊恼,这样幼稚的托辞,恐怕只有傻子才信。
然而下一瞬,身体忽然一空,贺君旭竟然放过了他:“原来如此,怎么不早说?”
这么拙劣的借口,他就信了?
楚颐几乎吐血,这人敏锐的时候是真敏锐,天真的时候也是真天真啊!
贺君旭对楚颐跌宕起伏的心绪无知无觉,以己度人是常情,他自己本就将天下间舍生忘死的战士都视作异姓兄弟,自然便觉得楚颐对其他的象蛇额外关照的行为很合理。
一旦得知楚颐是出于和自己一样急公好义的目的,贺君旭便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原本以为楚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又被楚颐挑衅得上了火,才对这象蛇百般作弄,如今错怪了人家,实在不好意思。
贺君旭有些愧疚地将狼毫毛笔洗净,重新挂回笔架上,回头却见楚颐仍软得像滩水一般趴在桌上喘息,薄薄的脸皮憋得通红。贺君旭喉咙中无端生出一股渴意,明明已经想要离开,身体却不由自主贴了上去。
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起来,这一切不再是情药下的失控,也早已脱离了当初报复和折辱的初衷,他们心知肚明,如今所发生的,是野火燎原的本能。他们都难以面对,于是只能沉默。
在这沉默之中,天地往往变得广袤起来。书房外庭院中,金风夕吹,玉露檐滴,鹊眷归巢,声声滴滴都透过紧闭的窗扉传入,印在被打翻的砚台上,刻在被揉乱的书卷里,钻入暗香微动的香炉中。
忽然,屋外脆生生响起一声:“爹爹,怀儿背好了,怀儿来了!”
书房外正在把风的林嬷嬷连忙拦住了怀儿,惊疑问道:“宝宝,你,你怎么来了?”
“爹爹今天考我功课,我要背书给爹爹听!”怀儿急切地说道。
原来,楚颐下午时情急之下让怀儿回去背好书再来的一番话竟被误解了,怀儿以为爹爹生了气,若是自己背不会,就不准再见爹爹。怀儿吓得水也不敢喝点心也不敢吃,一回屋就咬牙对着书本死磕,匆匆将文章背完就跑着过来了。
林嬷嬷也慌了,哄道:“怀儿啊,你爹爹在和你……你长兄在书房里,呃,商谈要事,背书这事儿不急,你要不明儿再来?”
平时听话的怀儿却罕见地坚持:“不行的,嬷嬷,明天我们就学新课文了,我要是明天来,就得背两篇……而且我今天好辛苦才记住了这篇,要是睡一觉明儿忘了怎么办?怀儿在这里等爹爹就好了,他们谈完,我再进去。”
“这……这……”林嬷嬷见怀儿不肯离去,只好支他离书房远点:“怀儿,那你去花坛那边玩会儿毽子好不好?”
“好耶,踢毽子!”怀儿软软地欢呼。
哒。哒。哒。
庭院中,怀儿已经欢快地踢起了毽子:“一,二,三……”
他可是踢毽子高手!
“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哎呀!”怀儿一个趔趄没接住半空中下落的毽子,他遗憾地说:“才五十三个就丢了!”
“一,二,三……”
怀儿又重新开始踢毽子,一直踢到脚都酸了,书房的门才终于打开,怀儿立刻扔下毽子跑了过来,只见贺君旭从里头走出来,怀儿乖乖地叫道:“长兄,你和爹爹商谈完了吗?”
他的长兄摇摇头,说道:“还没有,但是你爹爹生病了,只好下次再谈。”
怀儿惊道:“爹爹生病了?我进去看看。”
“不必,免得将病气过给你。你就在外头背书吧,我听着。”书房的窗户被推开了,他的爹爹站在窗台前对他说话,只露出一张侧脸。
怀儿见爹爹两颊潮红,神色恹恹,便明白了——爹爹发烧了!
怀儿一下心疼得将背好的课文,又全忘了。
太丢脸了,明明他刚刚真的真的背下来了的!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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