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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点了点头,挥挥手:“一路辛苦,都去休息吧。林浅留下,陪我喝杯茶。”
这话一出,众皆愕然。老爷子单独留下林浅?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举动!顾景深也愣了一下,看向林浅,眼中带着询问。
林浅对他微微颔首,示意他放心。
待众人散去,厅内只剩下爷孙……或者说,准爷孙二人。管家重新沏上一壶上好的普洱,茶香袅袅。
顾老爷子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品着茶,目光再次仔细地打量着林浅,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清他的灵魂。
林浅也不急不躁,安静地坐着,姿态舒展,并无局促。
许久,老爷子才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语气不再是刚才的威严,而是带着一丝长辈的感慨和沧桑:“林浅啊,景深这孩子,性子倔,从小被他爸妈的事影响,看着冷,心里却重情。七年前,是我和他姑姑他们逼得紧,也是他自己没想明白,让你受了委屈。”
林浅没想到老爷子会如此直接地提起旧事,心中微震,轻声道:“顾爷爷,都过去了。”
“过去了?”老爷子摇摇头,“有些坎,在心里,过不去就是过不去。你能再次接受他,是这孩子天大的福气。”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但我今天留你,不是替他说好话,也不是仅仅因为你现在有能力、有名气。我是要问你一句实话:你选择他,是因为他是顾景深,还是因为……他是顾家的顾景深?”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犀利无比。它关乎动机,关乎感情的纯粹性。
林浅迎上老爷子洞察一切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坦然答道:“顾爷爷,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只是顾景深。我离开他的时候,他也只是顾景深。如今我选择他,依然只因为他是顾景深。他的身份、财富,从来不是我衡量感情的标准。我爱的,是那个会犯错、会后悔、会为了我不顾一切的他。至于顾家,”他微微一笑,笑容清浅却坚定,“我会尊重,但不会依附。我有我的路要走,恰好,这条路现在与景深,与顾氏的部分方向重合,仅此而已。”
他的回答,坦诚、直接,充满了独立的底气和对感情的纯粹坚持。
顾老爷子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眸中渐渐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拿起茶杯,向林浅示意了一下,“喝茶。”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认可的信号。不再是以家族掌舵人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爷爷的身份,认可了孙子的选择,认可了林浅这个人。
一杯茶尽,老爷子放下茶杯,从太师椅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推到林浅面前。
“打开看看。”
林浅依言打开,里面是一枚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玉佩,雕刻着简约的祥云纹样,一看便知是年代久远、价值连城的古物。
“这是景深他奶奶留下的,”老爷子语气平和,“她临走前说,留给未来的孙媳妇。今天,我把它交给你。不是因为它多贵重,而是因为它代表着这个家,对你的一份心意和接纳。”
林浅看着那枚玉佩,心中百感交集。这不仅仅是一件礼物,更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横亘在他与顾家之间最后的那道壁垒,被彻底打破了。
“谢谢顾爷爷。”他郑重地合上盒子,没有推辞,这份接纳,他收下了。
当他拿着木盒走出正厅时,顾景深正焦急地等在廊下。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上前,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搜寻。
林浅将木盒递给他看,微微一笑,轻声道:“爷爷给的。”
顾景深看到盒中之物,瞳孔微缩,随即,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猛地将林浅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声音带着哽咽:“浅浅……谢谢……谢谢你……”
谢谢你的坚持,谢谢你的勇敢,谢谢你,最终走进了他的世界,并被他的世界所接纳。
夕阳的余晖洒在古老的庭院中,将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远处的桂花树上,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归巢的鸟儿,终于为彼此,找到了最坚实的枝桠。
逆风独行
顾家老宅那场看似圆满的“归巢”之后,表面的一切都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顾老爷子态度的转变如同一个风向标,让家族内部那些原本对林浅抱有疑虑或敌意的声音暂时沉寂了下去。林浅正式以顾氏艺术基金主席的身份开展工作,拥有了独立的办公室和团队。
基金会的运作初期颇为顺利。凭借林浅在巴黎沙龙展获得的声誉和顾氏集团的资源支持,几个前期扶持的青年艺术家项目进展顺利,媒体上也出现了一些正面报道。林浅很快适应了新的角色,他将艺术家的敏感与管理者的严谨结合得恰到好处,团队上下对其能力颇为信服。顾景深也恪守着支持但不干预的承诺,给予他充分的自主权。
然而,真正的风浪,总是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酝酿。第一个重大的挑战,来自基金会成立以来策划的第一个大型、具有标杆意义的项目——“新生”公共艺术计划。
这个计划旨在邀请国内外十位有代表性的艺术家,以“创伤与修复”为主题,为城市中几个经历过重大变迁或创伤的公共空间(如旧工业区改造地、灾后重建社区等)创作永久性装置艺术。项目立意高远,社会意义重大,但预算也极其庞大,涉及复杂的政府审批、土地协调、国际艺术家邀请及作品落地维护等诸多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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