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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雨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将脸靠在男人手心里,托着他的手背让他睁眼看看自己。
他抑制不住哭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徐闯的名字,可男人始终毫无反应,直到面前的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捧着他的脸额头相抵,男人像是被什么呛了下,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他身上有伤,是白天试图从这逃跑,攻击守卫时留下的,血还呛在喉管里。徐闯神色痛苦地咳了几声,睁开眼,眼底尽是血丝。
九儿?
他一时有点分辨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只看到霁雨晨的脸,比印象中更加清晰、灵动,浅金色的长发披在肩头,犹如童话故事中的天使。
他有些难以置信,忍不住低声呢喃,“九儿”
霁雨晨的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落,滴在衣衫布料上洇出斑驳水渍,让人不禁信以为真,眼前的影像是真实而非虚幻。
徐闯眼底亮起一丝微光,近乎急切地确认,“九儿?真的是你?!”
霁雨晨用力点头,细长睫毛沾着泪珠扑簌抖动,落在徐闯心尖上,让人不禁皱起眉来。
他觉得霁雨晨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幸福快乐,眼下的乌青应是多日没有睡好,身形还有点消瘦,连带脸颊都微微向内凹陷。
徐闯不禁怀疑陈施然没有照顾好他——他说两人情投意合,一早便是一对,可眼前之人却还不如在前塘村的时候,那时的九儿起码无忧无虑,除了被自己弄狠了会呜咽着让他停下,其他时候万万不会哭成这样。
他无法想象所谓“情投意合”背后的真相究竟如何,眼下只能急切地哄,“你别哭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没事,真的”
霁雨晨将脑袋埋在男人颈窝里,整个人哭得一抖一抖。徐闯低下头来蹭了蹭他的头顶,柔声安慰,
“别哭了,乖,我们说说话好不好”
他大概能猜到霁雨晨能出现在这应该是答应了某种条件,不然也不会被绑住双手。徐闯一个人跨越上千公里,走过没有走过的路,就是为了能见他一面,他曾经想见过就知足了,只要九儿过得好,自己难受点没什么。可如今他又后悔,起了想带他走的心思,带他远离这是非之地。
怀里的人呜呜咽咽,隔了片刻后才抬起头来,眨着眼睛看他。徐闯问:“你怎么找来这的?是有人带你过来?”
霁雨晨眼神游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开始检查眼前的人有没有受伤。
徐闯身上有几处皮外伤,除了打斗所致,还有试图挣脱绳子时摩擦的勒痕。
霁雨晨的指尖轻抚过其胸前伤口,小心地问:“疼不疼?”
他不等对方回答便兀自笃定,“一定很疼。”
徐闯拿人没辙,强忍下喘息安慰,“不疼,真的。”
霁雨晨没说话,徐闯又补充,“况且有你在,更是哪儿都不疼了。”
他试图以玩笑的口吻缓和气氛,却没收到想要的效果。霁雨晨没听进去,皱着眉神色并无半分缓和。
他想要帮人解开绳索,但由于双腕被绑带固定,几番尝试都徒劳无功,只能形势颓然地坐在地上。
自己曾答应过陈施然,见过徐闯一面后就跟他走,以后两人再也瓜葛。可他现在又后悔了,他们离在一起就只有一步之遥,霁雨晨活到现在想要的东西太少,他舍不得就这么放手,舍不得就这么离开。
两人各怀心思,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徐闯叫他:“霁雨晨”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称呼,以至于来人有些不适应,神色茫然地抬起头来。
徐闯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陈施然说你们是恋人,早已两情相悦,如果我的出现让你为难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生硬,大概并不想直白说起,但最终没有回避。
霁雨晨脸色苍白,想要张口否认的同时又萌生了一个危险的念头——如果就这样默认,徐闯是不是就会死心?从此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至少可以保他周全。
霁雨晨无法想象陷入漩涡之中结果终会如何,如果对手是陈施然,他其实并无胜算。
他嘴唇微张,肯定的答案几乎要脱口而出,对方却在此时将声音又放软了些,近乎哀求地哽咽,“但如果你有什么苦衷,或者答应了什么条件,不妨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他愿意将所有路都放在霁雨晨面前让他来选,因为对这个人向来没什么办法——虽然若是出于私心,徐闯当然希望陈施然说的都是假的,当然希望九儿会选择他。
面前的人眸色晃动,那些早已堵在喉咙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他本想告诉徐闯:陈施然说的是真的,我们在一起只是失忆后的一场意外,算不得数。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遇到喜欢的人就大胆去追,我祝你幸福。
霁雨晨每当想到以后可能会有另一个人站在徐闯身边,挽着他的手,眉眼含笑,心脏就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握紧,涨得发麻。
他深吸口气,终于决绝地站起身来,用牙咬着手腕上的绑带,试图将其撕碎。
绑带是丝绸质地,触感绵软,伤不了人。霁雨晨将边缘扯开一个小口,布料“刺啦”一声被扯出一个破洞,一只手从里面转出来,得到些许松快。
他迅速转到身后去解捆绳的结扣,嗓音低哑却异常清晰,
“你带我走,去哪里都可以。”
——这一刻徐闯终于明白,霁雨晨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他:我选的是你。无论过往如何,在眼前的所有路中间,他选了最难的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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