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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平原之上,朔风裹着枯草碎屑掠过旷野,卷起阵阵尘烟。金军斥候勒住马缰,眯起双眼极力远眺,望着眼前空荡的营盘只觉心神欲裂,连呼吸都滞涩几分。他紧握缰绳的手掌心已沁出薄汗,胯下的战马似也察出异样,鬃毛无风自动,不安地刨着冻土,蹄铁踏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鼻息间喷出的白气混着低低的嘶鸣。
昨夜途经此处时,宋军大营还是连营十里、灯火如龙般绵延至天际的磅礴景象。营盘内帐篷层层叠叠,如连绵山峦,灯火在夜色中蜿蜒起伏,宛如一条蛰伏的火龙。那震天的操练声,伴着将士们高亢的呼喝、长枪劈刺的破空声与盾牌相撞的闷响,纵隔数十里荒原亦清晰可闻,仿佛要将这寒夜的寂静都震得温热。然今朝破晓,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他奉令策马探查之际,营中景象竟荡然无存,只剩呼啸的寒风卷着枯叶在空营的帐篷支架间打着旋儿。
十万之众的大军,携带着成车的粮草、堆积如山的军械与密密麻麻的营帐,竟在这短短一夜之间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上连半分撤离的车辙、马蹄印都未曾留下,营帐的桩孔还清晰可见,仿佛能看到昨夜士兵们搭建营帐的忙碌身影,可此刻却空旷得令人心悸,仿佛从未在此扎营一般。
唯余一座空寂营盘,地上散落着无数燃尽的篝火残烬,黑炭灰被风吹得四散纷飞,沾附在破损的旗帜碎片上。中军帐的帅旗基座仍在,旁侧散落着半截断裂的旗杆,地面还遗落着几枚锈蚀的箭镞与半片边缘卷曲的破损铠甲碎片,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锈迹与尘土,无声诉说着此处曾有的烟火气与练兵声。
“岂有此理?这般偌大的营盘,莫非还能长腿遁去不成?”一名年轻斥候从马上跃下,靴底落地时带起一阵尘土,他快步走到篝火旁,蹲身用力揉了揉双目,又伸手小心翼翼地拨了拨尚有余温的炭灰,指尖触到温热的灰烬时微微一颤,对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景象依旧难以置信,紧握成拳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遁了!定是惧了我大金军威!”经验老到的斥候队长也翻身下马,厚重的铠甲碰撞发出“哐当”一声,他走到年轻斥候身旁,狠狠啐了口地上的尘土,脸上满是鄙夷之色,靴底用力碾过炭灰留下深深印痕,“我原以为那岳飞有何过人之处,敢率军在此据守抗衡,原来亦是个贪生怕死的畏敌避战之辈!听闻我大军主力正疾驰而来,要与他决一死战,竟吓得连夜弃营溃逃,连营盘里的辎重物资都顾不得收拾!”
——
斥候们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翻身上马,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策马疾驰返回,将这惊人的消息火急火燎地传至金军中军大帐。帐内暖意融融,铜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火星不时溅起。完颜宗弼(即金兀术)斜倚在虎皮座椅上,听闻禀报后先是瞳孔微缩,随即猛地拍案而起,放声长笑,笑声震得帐内悬挂的狼皮帐帘轻轻颤动,帐中诸将见状也纷纷跟着附和大笑,营帐内充满了轻蔑的气息。
“我早已知晓!宋人不过一群懦弱的绵羊罢了,看似人多势众、军容齐整,实则不堪一击!只需我大金铁骑亮出锋利的马刀,扬起滚滚烟尘逼近,他们便会吓得魂飞魄散,丢盔弃甲逃得比谁都快!”金兀术双手叉腰,拍着面前的案几,语气中满是不屑与狂妄,眼中闪烁着胜利者的得意光芒,仿佛已然看到宋军溃逃的狼狈模样。
“报!”就在帐内笑声未落之际,又一名传令兵掀帘疾冲而入,甲胄上还沾着沿途的风尘与草屑,额头上布满晶莹的汗珠,即使在温暖的帐内,呼吸也依旧急促。他单膝重重跪地,铠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声响,双手抱拳高声禀报,声音因赶路的疲惫而有些沙哑:“西线急报!韩世忠部奇袭朔州得手后,并未按常理南撤休整补给,反倒悄然转向西北,于太原府左近山林中出没,近三日已与我西路军发生数次小规模交锋,我军已有数十名将士伤亡!”
金兀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收敛了戏谑之色,起身缓步走到帐壁悬挂的巨大羊皮地图前。他眉头微蹙,手指在地图上的河北、河东区域缓缓摩挲,目光反复扫过两处标记点,指尖在太原府的位置稍作停顿,沉吟片刻后,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忽然露出了然之色,仿佛一切局势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自忖已彻底看穿宋军的全部谋划,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心中暗自冷笑,觉得宋军将帅这般粗浅的计策简直是鼠目寸光,根本不值一提。他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地图边缘,仿佛已经预判到了宋军接下来的每一步动向。
“原来如此!本帅先前倒小瞧了他们几分!这岳飞并非胆怯溃逃,而是打着迂回包抄的主意,想要悄悄往河东方向移动,与韩世忠那厮汇合!他们是想在太原城下集结两股兵力,妄图凭借城池之利与我大军决战,殊不知这正是自投罗网、自取灭亡!”金兀术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帐中诸将,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嘲讽,仿佛在点评一场漏洞百出的棋局。
在他看来,宋军指挥官简直愚蠢得可笑。如今大敌当前,非但不思如何收缩防线、将分散的兵力合兵一处,共同抵御大金铁骑的
;凌厉攻势,反倒选择分兵两路、越走越远,各自在不同区域活动,这分明是主动将兵力拆分,等着被他率领主力逐个击破、逐一蚕食殆尽!这般拙劣至极的计策,也敢在他这位身经百战的金军统帅面前班门弄斧。
“传我将令!”金兀术重重一拍桌案,案上的酒盏被震得微微晃动,眼中闪烁着贪婪而残忍的光芒,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军即刻拔营起寨,调转方向全速进军河东!那赵桓小儿,既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觊觎我大金的疆土,本帅便陪他好好周旋一番!另外传令西路军,暂且坚守阵地牵制韩世忠部,切勿贸然出击,待我主力大军赶到太原,定要在城下将他这两只伸出的爪子一并剁去,让宋人彻底丧失反抗之力,从此再无还手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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