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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破晓,启明星尚未隐去,汴梁皇宫的大庆殿内已灯火通明,一场紧急朝会正仓促召开。殿内气氛凝重如陵寝,文武百官皆神色肃穆,步履匆匆地踏入殿中,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金军十五万主力携秘器“震天雷”将至城下的消息,已在朝中重臣间暗流涌动——这则如惊雷般的讯息自昨夜传入宫中后,便如瘟疫般在重臣间悄然蔓延,无人敢高声议论,却人人面色惶惶。此前汴梁保卫战的捷喜早已荡然无存,月初那场保卫战的捷报传来时,朝野同庆的欢腾犹在耳畔,如今却只剩刺骨的寒意与深入骨髓的绝望,将那点微弱的喜悦彻底吞噬。
朝会伊始,不等内侍将朝会礼仪唱喏完毕,以宰相白时中为首的主和派官员便迫不及待地出班进谏。“陛下!汴梁已成危卵之势!金军十五万铁骑来势汹汹,更有那能轰塌城墙的妖雷助阵,此城万万不可再守啊!”身着紫色官袍的白时中老泪纵横,话音未落便“噗通”一声伏跪于金砖地面,额头重重叩下,连呼,“为保全我大宋百年江山社稷,为护佑官家您的龙体安康,臣恳请陛下效仿前朝旧例,暂避南狩至金陵,待他日兵强马壮,再图东山再起!”
“南狩?”赵桓轻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平淡却似一道无形的信号。顷刻间,殿中响起一片衣袂摩擦的窸窣声,十余位身着青、绯色官服的主和派官员纷纷出列,齐齐跪倒在地,恸哭之声四起。“陛下明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那妖雷威力无穷,太原城高墙厚尚且抵挡不住,汴梁城垣又能支撑几时?太原之事便是前车之鉴!”“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速速移驾金陵,莫要因一城而陷天下于危难!”
站在武将队列前端的李纲气得双目圆睁,花白的须发根根倒竖,他猛地向前一步,颤抖的手指直指白时中,声音因愤怒而沙哑:“白相!你此言何意?难道欲让陛下弃满城百万黎民百姓于不顾,独自南逃,将这汴梁城与城中军民尽付金人屠戮吗?!你可知城中百姓日夜期盼王师守护,你这般言论,与卖国贼何异!”
白时中被斥得一噎,却依旧梗着脖颈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强辩的急切:“李大人此言差矣!此乃权宜之计,非是弃城!只要陛下尚在,大宋的国号便在,宗室血脉便在!届时振臂一呼,天下义士自会云集响应!可若是陛下有半分闪失,大宋才是真的亡了,连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有啊!”
“一派胡言!”年过七旬的老将种师道拄着拐杖,却依旧身姿挺拔,他上前一步,声如洪钟般打断了白时中的辩解,语气中满是武将的刚烈与对逃兵的鄙夷,“我等将士在前浴血奋战,多少袍泽战死沙场,尸骨未寒!你们这些安居后方的文臣,不思如何退敌,却只图自身安危,一味想着逃窜!自古帝王死社稷,君主守国门,此乃天经地义!陛下若今日退一步,明日天下人便会寒心,人心尽丧则天下必反,到那时别说东山再起,恐怕连安身之地都难寻!”
种师道话音刚落,大殿之内瞬间喧嚣鼎沸。主战派官员满脸愤慨,有的拍案而起,有的厉声驳斥;主和派则涕泪交加,或苦苦哀求,或继续强辩。两派如同两头红了眼的牯牛,互不相让,言辞交锋间唾沫横飞,将朝堂搅得一片混乱。端坐在龙椅上的宋钦宗赵桓面色沉凝如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雕纹,默然静观着殿内的乱象。他望着那些涕泗横流、口口声声高呼“为陛下着想”的臣僚,心中却一片冰寒——这些人的心思,他又何尝不知。
终于,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冰凉的龙椅扶手上轻轻一叩。“咚。”这一声轻响虽不响亮,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官员都停下了争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汇聚于龙椅上那位年轻的帝王,等待着他的决断。
“说完了?”赵桓缓缓开口,声量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至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很好。”他从龙椅上站起身,玄色龙袍随着动作滑落出繁复的纹路,步伐沉稳地走下御阶,每一步都踏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他径直走到依旧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的白时中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低头注视着这位面色发白的宰相。
“白相,你方才所言,倒也并非全无道理。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朕,确实该暂且避一避。”白时中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布满了如释重负的喜色,以为自己终于说动了这位年轻的帝王。然而赵桓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刺骨,如同数九寒冬的寒风,瞬间令白时中如坠冰窟:“不过,在朕离去之前,总需有人为眼下这兵临城下的溃败担起责任。你等主张南逃,扰乱军心、动摇国本,这般行径,你说,该当何罪?”
“来人!”赵桓猛然转过身,面向殿外值守的禁军侍卫,声音如惊雷般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将白时中、孙傅……还有那些一同主张南逃的官员,统统给朕拖出去!交由大理寺严加审讯,彻查其是否与金人有所勾结!”
“陛下饶命啊!臣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白时中等
;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行,哭喊着向赵桓求饶,往日的体面荡然无存。禁军侍卫快步上前,架起这些瘫软在地的官员,不顾他们的挣扎哭喊,强行将其拖出大殿。
“朕再说一遍,”赵桓不再理会那些渐行渐远的哭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眼神中带着彻骨的凛冽杀意,每一个被他注视到的官员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汴梁,是朕的江山,更是大宋的根基!朕,今日在此立誓,与此城共存亡!自今日起,朝堂之上,再有敢言‘南狩’‘迁都’‘议和’者……”
“斩!”一字出口,掷地有声,带着帝王的决绝与威严,在寂静的大庆殿中久久回荡,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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